1

昨晚,我去影院看了《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在看之前,我留意到豆瓣评分不高,加之导演是张一白,《匆匆那年》给的阴影还在,有点担心会拍成狗血青春片。

但编剧是张嘉佳,我没法拒绝。《从你的全世界路过》一书,我放在床头,看过五遍,还是爱不释手。

这两年,读得最多的是木心和龙应台的作品,张嘉佳稍显逊色,却也是最爱。

张嘉佳的故事受人追捧,得益于他对于喜剧和悲剧的把控。他用角色的嬉笑怒骂来拉近和读者的距离,对于起承转合拿捏得当,总能在最不经意间触动人的神经。

每一个故事,从喜剧色彩慢慢铺垫解开,像滚雪球,一步步变成一个窒息的悲剧。

在触动你的神经之后,他还要再狠狠捏几下,确保你神经的抽搐和疼痛,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2

被琼瑶阿姨深深影响了那么多年,对那些文绉绉的恋爱,我们终于觉得虚伪不堪了,从而转向另一个极端。

在张嘉佳的故事里,仿佛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一个信息——不会说操的男女,连恋爱的资格都没有。似乎真性情的恋爱,就是气急了,直接甩拖鞋砸到对方的脸上。

我们这一波不按套路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听不惯大道理,对超越世俗的价值名词,更是各种不屑。但我们又都活得很卖力,人前嘻嘻哈哈段子手,人后默不作声哭成狗。

在时代的夹缝里找到一个小小的坐标,我们的梦想价值在尘世里破碎幻灭,孤独和绝望的时刻,总希望能够得到一点安慰。

张嘉佳的睡前故事在布局上,花了很大的功夫,他偏爱设计一个精巧的故事结构,建立起阅读快感。

他是讲故事的人,也是串场的配角,时不时跑出来为故事迈向高潮推波助澜,结尾又恰到好处地总结和煽情。

那些文艺的句子,总有一句能击中人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大家都会不自觉得转发到微博或者朋友圈。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号称每一分钟,都有人在故事里看到自己,这确实迎合了不少人的文艺口味。

我们就是这样一群人,很想要被感动,又太难被感动。

3

在山城飞驰的轻轨上,幺鸡问陈末:“陈老师,你说到底什么是爱情啊?”

陈末一脸痞笑:“爱情么,因为爱,搞出了好多事情。”

看似轻松调侃的一句话,却是对爱情最透彻的解读。

一见如故,心生万千欢喜,后来撕心裂肺,只是因为深爱着。我梦见苍颜荒芜、衰老黑暗……都不及你在梦里松开我的手,更让我想要醒来。

小容对陈末说:“你觉得,相爱就够了,对我来说,合适才重要。”

小容的爱情观理智得让人心疼,却也现实。她和陈末是棋逢对手,无奈陈末无法为她锦上添花。于是,她选择离开陈末,跟了能匹配得上她高段位的曹总,最后被骗,人财两空。

陈末从头到尾就是一滩烂泥,最帅的时刻也只是开车撞了小容的车之后,下车的那一瞬间。

书里的陈末就是张嘉佳自己,现实中,他因为离婚而颓废过一段时间,他是真的痛过。不知道是否真有一个幺鸡,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

绝望中透出希望,苦难中透出乐观,黑暗中透出光亮,就算是心如死灰之后,张嘉佳还是选择相信爱情。他只是在试图告诉我们最期待的爱情模式——

所谓喜欢,是因为你光芒万丈的样子。所谓爱情,是即使你不再光芒万丈,我依旧想拥抱那个平凡的你。

4

电影中,最让人心疼的人是猪头。

“虽然我总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属于他的台词,听起来都让人想要抹泪。

猪头固执笨拙一根筋,掏空般的给予,全心全意的投入,燕子俨然已经成为了他的信仰。他想用爱情拯救一个姑娘,却不去问那个姑娘,需不需要他拯救。

猪头对燕子无疑是爱情,燕子对猪头,却只是低落是时候找一个避难的码头,而她翘首以盼的,是码头以外那片一望无垠蔚蓝色的大海。

喜欢一个人究竟可以卑微到什么程度,我们都曾是猪头。因为对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会感到心痛不已,然后费尽心机的去取悦她。

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每一件事都做错了,自责不已,但是又绝不会让她知道,曾经无数次想要放弃,就是放不下,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冲上去。

你以为你感动了女神,其实你只是感动了自己,你觉得倾尽所有的付出应该配得上她高规格的爱情了,现实一耳光打来,却不管你是不是皮糙肉厚。

当然,燕子愿意和猪头谈八年的恋爱,猪头已经赚翻了。现实中的女神,就算是找避难的码头,也不会便宜屌丝,除非你就是岳云鹏,否则当备胎都没有资格。

爱情不是交易,不存在背叛,是因为喜欢才开始的,对方说结束,那就结束了。非要让不愿意的人跟你一起相爱,那是执念。声色也好,炫耀也好,都行不通,你的固执己见,成就不了爱情。

最后注定的分手中,猪头在出租车后面疯狂地追赶,拿出整个生命来哭泣,撕心裂肺地呼喊:“燕子,没有了你,我可怎么活。”

我的瞬间泪水变成了弹幕,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活过来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不好意思没能带你去玩。路上小心,赶紧找一个对你很好的女孩吧!”

五年前的昆明,从贵阳陪她坐火车到昆明,离别之后,她给我发来一条短信。我在公交车上哭成狗,仿佛失去全世界。

5

电影中,最大的泪点是茅十八,“探索宇宙的真理已经很累了,我没有时间说假话”。

作为一个技术宅,他沉迷于自己的宇宙,却经不住别人的温暖。一旦有人嵌入心底,她便成了另一个宇宙。

理想中的爱情,也不过是你在卫生间里拉屎,然后他进来,说了句臭死了后开始刷牙。

茅十八比谁都奋不顾身,甚至摒弃了低调的坚守,向全世界宣布他是如何爱一个人,让全世界监督他的爱。眼看就要幸福一生,最后献出了生命。

“除非黄土白骨,我守你百岁无忧”,当导航再次定位到茅十八求婚的地方,他设置的家用电器在各个地方,在不同人身边响起他们一周年的提醒,真的心碎又感动。

电影中,拍得最美的场景是全城开双闪的画面,虽然看起来不真实,却巴不得所有的车都停下来算了,就只为他打开双闪。

那一刻,仿佛漫天星空都在呼喊,幺鸡回来吧,你也跟着许下心愿,幺鸡一定要看见。

可能一世太短,只能用来相爱。即使我老了,仍然因你心心念念,想和你在每个红霞微露的天光,打着双闪的夜晚,微笑对望。

6

我们说不清爱的属性是什么,也许是一种荷尔蒙的释放,也许是一段心电波纹的扩散,也许是上天对灵魂的默许,也许是姻缘轮回的注定。

对于爱人,既有手足般的难以割舍,又有友人般的默契投合,从他们身上,我们甚至看到孩子般任性模样,和记忆里父母高尚无比的影子。

电影放到后半段,影院里的女生大多数都在哭,不管陪他们观影是热恋中的男友,多年的闺蜜,还是一个不解风情的数学老师。

也许,她们都是小容,拥有一段情投意合的感情,却又在小溪安逸闲适里惶惑不安,思念波澜壮阔的大海。

也许她们想做燕子,爱上了天空的自由和随性,却又不舍得大地的温暖和包容,最后一个人,活成精致的自己。

抑或她们就是荔枝,因为受过欺骗和伤害,格外珍重实在和踏实,她们敢爱敢恨,能打能跑,无奈开头都是绚烂,结尾尽是遗憾。

最后,她们还是做了幺鸡,天生拿不到一副好牌,打出一张也捡不回来。自卑的躲在爱情背后,连自己都可以否定,却不顾一切维护那个给过自己希望的人。

其实,爱情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吃起人来,从来不吐骨头。你想从一个人的全世界路过,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交得起过路费吗?

可这也是爱情最吊诡的地方,明明都知道那里是悬崖,偏偏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心甘情愿的往下跳。

7

爱是牺牲,是把自己化作空气,与对方融为一体。

小说可以杜撰,故事可以虚构。然而真实的人生,却充满遗憾,我们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就妄图爱情之火永远熊熊燃烧。

爱情萌发转瞬即逝,之后,我们要用一生去打扫和守护那余后的灰烬。

“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如这山间清晨一般明亮清爽的人,如奔赴古城道路上阳光一般的人,温暖而不炙热,覆盖我所有肌肤。由起点到夜晚,由山野到书房,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很简单。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贯彻未来,数遍生命的公路牌。”

我希望故事讲到最后,是你陪我一起虚度光阴。

我爱你,是两个人共用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