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飘落的发黄树叶,木制的栅栏,上了年月的旧阁楼。

踏着晨曦,我又一次站在这家名为“旧时光”的咖啡馆门口。

偏僻的小镇上,这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心安的地方。

玻璃门内,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系着半腰围裙的人,此刻正低头在吧台前倒咖啡。

他是这家咖啡馆的主人。

我喜欢称呼他“先生”。但他的真实姓名,我不得而知。

我不问,他不说。

就像他从来不会过问我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样。我也不会询问他为何放弃城里的高新工作回到这偏远的小镇开开咖啡馆。

他不说,我不问。

或许就像我所感受到的那样,在这偏僻的小镇上,任何东西都不足以成为套住他的枷锁。

我知道他知道的,我也是如此。向来如此。

2

推门进去,正在忙碌着的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咧开嘴角,冲他轻轻一笑。他向我颔首点头,表示对我的欢迎。

在靠窗的位置落座,从背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和笔记本,准备写点东西。

还是老样子?先生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没有抬头,余光瞥见他托着底盘的白皙双手。再往下,半腰围裙遮住的是黑色纯棉休闲裤。

嗯?低沉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给我来一杯先生最爱的曼特宁吧。搁下手中的钢笔,我抬头与他目光对视。

我也喜欢咖啡,拿铁是我的最爱。

关于咖啡的一些常识,我曾在《原来咖啡是这样的啊》一书中了解过些许。

我知道耶加雪啡、哈拉尔、蓝山、瑰夏、黄金曼特宁、琥爵、肯尼亚AA等都属于咖啡世界的第一阵营。

而先生最爱的曼特宁,则产自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岛。在蓝山咖啡出现之前,它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好的咖啡。

曼特宁被誉为“最具男性气质”的咖啡。其口感浓烈,醇厚,蕴藏着一种迎难而上,勇往直前的精神。

当我说出这些咖啡的产地和品种时,我看到了先生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在这转瞬即逝的光芒里,透着惊讶,又略带惊喜。

3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我是为了能与他有更多共同的话题,为了能走近他,才特地去学的这些知识。

当然,我不会告诉他。他不问,我不说。这是我们之间无声的默契。

曼特宁自然是我最钟意的,但它未必适合你。先生嘴角微微上扬,眉宇间是我贯见的温柔。

每次一提到曼特宁,他的话语,总要比平时多一些。可见在他心中,其地位之高。

不适合我?可我今天就想喝这个。在心里这般想着,我下意识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是顾客的要求。我凑到他眼前,对准他的眼睛,试图透过这双深邃的眼眸,看到他的内心。

可惜,我失败了。

他转移视线,转身往吧台的方向走去。还是来一杯拿——铁——吧。

比往常慢两倍的语速,合着悠扬婉转的钢琴曲,在空旷寂静的咖啡屋里缓缓传开来。

顷刻间,灯火寂灭。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过树梢,越过树叶,偏心地将最耀眼的光晕撒在他身上。

站在光圈中的先生,神色坦然,眉目温柔。

我是咖啡馆的常客,每周都会来,风雨无阻。但此情此景,我第一次见。

旧阁楼,咖啡屋,钢琴曲,先生,还有窗外飘零的落叶。

这个秋天,注定难忘。

4

对了。你上次问的书,我找到了。但在阁楼上,你现在要的话,就在这里等等,我上去拿。

先生反手解下围裙。走出吧台,来到我眼前。

不急的,我先回学校,下次再来取。推开椅子站起来,片刻不留,直直走到门口。

天色将晚,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而且,书我想留着下次再来拿。

先生行至门口,推开门。他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我。

在他的注视下,我平静而缓慢地走出咖啡屋。天际的最后一斜残阳铺满地上的残叶。

——先生,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站在树下,我转身回头问他。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笑。我也冲他笑笑,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