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天结束之前,请与我保持亲密

2018年的夏天,有十五个人从广州坐上火车,再连同行李塞进小型七座面包车,来到了粤西某个小山村,开启了一项俗不可耐的“三下乡”之旅。

作为这场俗不可耐之旅的新闻组组长,常常在微博上收到《请不要再来“三下乡”了》的文章或者短篇倡议,当时的感觉就像我们努力做着理想中的工作却被成群结队的假想受众“谩骂”到底。

对于这样源源不断的“谩骂”,我不想解释,我们都不想解释,而且,我今天是来为你讲述一段亲密关系的,这段亲密关系就发生在饱受争议的“三下乡”之旅中,与之有着不可分离的关系,这,是不是像极了那些狗血的电视剧?

所有狗血的故事都有个美好开始

在来到这个小山村之前我就知道他,因为他常在女生宿舍楼下的篮球场打球,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阳光男孩,也就是说,我在篮球场发现了我的菜。就算绝大部分自恋的主角们都会注意到加油女孩的存在,但是场边喊加油的女孩跟场上的主角发生交集的概率仍然极低,因为现实不是偶像剧,只有狗血不会有随时降临的奇迹。

而“三下乡”这个当时很火热的项目,轻而易举地将场边的我和场上的他圈在了一个不过几百人的小山村里,也许,狗血的现实也会给个美好开局。

主角主动靠近了他的粉丝,是不是注定了恋爱的发生,并且会走向灰姑娘式的美好结局呢?不,不是的,现实的界限远比童话多得多。

我愿意在这个夏天与他保持亲密

我和他在这个小山村里一起务农、支教、带户外活动、做手工、组织表演,晚上在唯一灯亮的屋子里看电影,不小心靠在一起睡着,凌晨和几个同伴徒手爬山涉水看日出,带着两个小朋友一起玩被叫“爸爸”、“妈妈”。我给他受伤的膝盖擦过药油,他也牵起过掉进溪水里浑身湿透的我。

看着不愿意一起玩游戏却不断要求课余时间教他们英语的高年级同学们,我们也会叹气,不知道这样的早熟算不算幸运,可能出生就注定的不平等在这些孩子们身上表现得太过赤裸裸,谁也不能超出自己的历史阶段去思考问题,没有对错,但按照自己的内心去做至少未来不会太后悔,就如同我愿意在这个夏天与他保持亲密。

每天我们都会有几位成员要提交日记,我和他会收集这些日记,再做一篇小文章发给学校的相关管理组织。可能这些日记都很稚嫩,没有什么太宏观的内容,只是些个人的日常和想法,但是看过了所有人的日记,就会发现每一段文字,都在告诉我这只是一段以后回忆起来会有阳光味道的记忆,对于小山村,我们不能改变什么。

我们与小山村的关系只有这个夏天而已,我和他的亲密也就只属于这个夏天而已。

不管我愿不愿意,这个夏天还是结束了

那时的他和我,就像情侣一样亲密,喝同一瓶啤酒,睡同一张薄床垫,说着属于这个小山村共同的故事。我和他的每一场对话都离不开这个地方,离不开我们在这里的日常,那时候就在想,除了共同度过的这段时光,我们之间貌似没有其他可以相互倾诉的话题。

当我们结束这场俗不可耐的“三下乡”之旅,收到了来自学生们形形色色的手工礼物,还有满满一个屋子的泪水,我不知道那些眼泪里有没有埋怨,埋怨我们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不负责任”,但是看到孩子们流泪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地方,我们注定回不来了。

而他和我的故事也会随着这场活动的结束而宣告终结。

回到城市的那一天,学校宿舍已经断电了,于是,我和他,还有两个女生住在朋友开的一家咖啡厅里,其他人都搭车回家了。睡在同一张瑜伽垫上的我和他依然很亲密,甚至半梦半醒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帮我盖过被子,把我从地板挪回去垫子。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保持亲密。

当暑假结束,我们从家里回到了学校,就像从没经历过那场充满阳光味道的日子一样,我和他之间的对话就局限在了微博和短信息,见面只有陌生的寒暄,因为离开了那个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的小山村,我们就没有了交集。他的圈子,他的旅行,他的家庭,我都进不去。

是的,在夏天结束的时候,我们顺利地变成了陌生人。

写在夏天结束的时候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和我的故事会随着这场旅行的结束而终结,就好像两个不小心下错了站的旅人,一起朝着同一个站点结伴前行,说着自己为什么开始这场旅行,为什么下错了站,要去哪里,要怎么到达最近的那个站点…… 一旦回到各自的旅途,就注定分道扬镳,永远不见。那么多亲密的关系,不都逃不开这样的结局?如果非要个结局。

关于那个小山村,从我们开始,每年都会有一群大学生到达那里,重复着我们的故事,也许有人没有相忘于江湖,但是小山村没有变过样子,一批一批的孩子们走出了那里又回到了那里,我们以及后来的他们,只是给了那个地方那些孩子一段又一段只能回味的记忆以及更多的可能性。

在这一场注定只会成为回忆的旅行中,我耗费了巨大心力,在这一场注定会结束的亲密关系里,我用尽了所有气力。

人生,不正是由一段段回不去的时光组成的吗?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疯狂地不计后果,并且拼尽全力。

在夏天结束之前,与我保持亲密的

还有 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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