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年前,我高中毕业。

那时候我的世界就像万里无云的蓝天那样纯粹,我不是个能考出好成绩的好学生,我也不是个愿意待在父母所在的小县城打一份零工等待嫁人的好女儿。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我就做好了决定,我要出去,我要逃离这个小县城。

我没法通过考大学的方式逃离,那我就只有通过拎起箱子去打工的方式逃离这里。

那会的我对社会没有半点认知,我满心期待着属于我的新生活。我以为,只要我出去了,就能在外面找到一份好工作,那份好工作能让我养活自己,还能让我活得潇洒。我只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城市里的一切让我眼花缭乱,那车水马龙中宽阔交错的大马路还有那蹬着高跟鞋穿着紧身裙带着墨镜的女人们,到了夜里就灯红酒绿一晚上都璀璨的闹市。

我很快就找到了这座城市的工业园区,虽然很偏僻,但是交通非常便利,尽管只是个工业园区,也有那些基本的生活场所和娱乐场所。

在熙熙攘攘的找工作人群中,我遇到了我在这座城市的第一个男人阿良,他和我一样,也是刚毕业的,不一样的是,我是从大西北带来的,他是从最西南的那个角落来的。我们拖着行李箱坐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夜宵摊子上,找了一天的工作,我们都没找到中意的厂。

只好先想办法找个地方把自己安置一个晚上。

2、

阿良点了两杯绿豆汤,端到我面前,“诺,请你喝。”“谢谢你。”

我端起绿豆汤,一口喝掉大半杯。

“豪迈,我喜欢!”阿良哈哈大笑起来。

“人家只是口渴了,讨厌。”我嗔怪他。

“我觉得你是个有趣的女孩。”阿良说。

“可我觉得自己挺无趣的。”我说。

“无趣的人才不会觉得自己无趣。”他最后说道。

那天我们为了省钱,住进了同一家宾馆的同一个房间,有两张床。

很久以后我问阿良,你那时候是怎么想我的? 他说没怎么想,当时的想法都太单纯,根本没想过要睡我的问题。我们顺理成章地进了同一家厂,在同一条流水线上上班,流水线日夜不停工,所以我们要白班夜班轮着上,一个月白班一个月夜班。

3、

我和阿良的感情应该就是从第二个月的夜班开始萌发的,萌发以后,就顺其自然地热烈起来。每个夜班到了十二点,都会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那个时间我们都会走出厂房,到那空旷的大马路上走一圈,走着走着,他就牵起了我的手,还顺便夺走了我的初吻。两个月以后,我们在原先的那个小宾馆开了个房间,这次是单人房。

阿良说我太小了,他只是想找个地方抱抱我,好好地吻我。

我说:“你不就和我一样大,还嫌我小。”

“我们那里读书迟,我已经二十岁了。”

他咧着嘴笑嘻嘻地说。

“我也成年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可他却始终扭扭捏捏,最后他说:“我怕你痛,女孩子第一次会流血。”

那表情,明显就是看过女孩子流血的样子。

4、

在我的质问下,他终于承认了,他的确有过一次,他的初恋女友是他同班同学,他们谈了两年,在教学楼的天台上,他第一次见到了女人的身体,第一次摸到女人的身体,第一次进入女人的身体。

后来那女的见到血就吓哭了,她仓皇逃走。

再后来,女方的爸爸找到阿良,把阿良狠狠地揍了一顿。

他们两就不了了之了。“你爱过她吗?”

我想听到真实答案,又怕听到,其实我是宁愿他说没有的。

“爱过。”他轻声说。

那天晚上,我也流血了。

因为我跟他说我不怕痛。

后来我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却做了个梦,梦见他和那个女的牵着手走了,边走还边回头冲我笑。

我有过那么多梦,偏偏这个我最不想它实现的梦反而成了现实。

那个叫雨儿的他的初恋女友找过来了,他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居然生气不起来。

我只是觉得难受,我是爱上了阿良的。

我见到了雨儿,她的皮肤黑黝黝的,和阿良一个样,可她的眼睛却明亮得像一汪清泉。

4、

雨儿告诉阿良,那天是因为她害怕,所以跟她姐姐说了流血的事情,她姐姐却把这事告诉了妈妈,才会有后面的事情。

她说她无时不刻不再想他,她打听到阿良在这城市以后,就跟着同村的几个人来到了这里。 阿良发消息给我说:“对不起,我是喜欢你的。”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后来者,理应退出。”

我回。“但你爱雨儿。”

我继续回他。

雨儿进了这个厂以后,我就出去了。

我才不想看到自己的前男友和他的前女友在我面前那副恩爱的样子,那实在是让人瘆得慌。我打算重新找工作。

我从网上看到了一个包吃包住的招聘公告,就打电话去咨询了。

那是一个小公司,我在那主要是接待一些来厂房看货的老板,向他们介绍每个产品的功能和价格等。

张玉是我独自接待的第五个老板,我自己的老板跟我说这个老板手头上是一个大单子,要我热情奔放一些。

我老板的确用的是热情奔放这个词。

我所理解的奔放是不停地跟着他贴笑,然后时不时地扭动自己那并不前凸后翘的身体。

可能是被我的热情奔放打动了,他临走之前要了我的微信,还说我傻的可爱。

我当时还是挺郁闷的,我觉得我挺热情奔放的呀,但为什么他的嘴里我是傻得可爱的。

他开始在微信上挑逗我,我是后面才意识到那是一种挑逗。

5、

一开始,我只当是为了这单生意能成,所以他讲笑话我就笑,讲着讲着他就讲黄段子了。

这单生意成的那天晚上,他邀上我老板要去吃夜宵,老板要我穿件好看的衣服跟着一起去。

小龙虾和酒,黄段子和两个男人。一次夜宵之后,后边就接二连三的有了好几次夜宵。

再后来,张玉直接就不叫我老板了。

好几次,都只有我们两个坐在那夜宵摊子上碰酒杯。那天晚上,他送我回了公司的宿舍。

他要跟我进去,我拒绝了他,我说宿舍里还有个姑娘。回去以后,我才意识到我那句话可能让他误解了。

他想的是,加入没有宿舍里那个姑娘,他就可以跟我进去。

当天晚上,他给我发了条消息。“傻丫头,你一个人在外面挺不容易的,一个月工资买两套衣服就没了,我给你转的账你去买几套好衣服吧。”

看着那转账,我心动了。

那相当于我半个月的工资啊,心动以后我就领了。第二天他又来了接我去吃夜宵,吃完夜宵他直接把我带到了宾馆。

我要下车回去,可他却说:“你这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他昨天给我转的钱,想了想阿良让我流的血,居然就跟他进去了。

以后的日子,他时不时地会给我转点钱,时不时地给我买个看起来很知其去年的包,我们时不时地会到宾馆睡睡觉。知道自己怀孕那天,我愣了好久,回不了神。

我想去打掉孩子,可医生给我听了孩子微弱的心跳,那时候的宝宝已经有了心跳,在我看来那就是一个生命。我最终没有打掉孩子,而是选择告诉张玉。

他带我去验血,验出来是个男宝宝。

张玉说:“你要知道,我们只是炮友,是没有感情基础的。我不可能会为了你离婚。但是,你能不能把孩子生下来。我没有儿子,我和我老婆只有一个女儿。我老婆已经没法怀孕了,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可能是老天送给我的礼物。”

我白了他一眼,说了句:“滚。”

6、

那以后的日子,他再也找不到我了。

因为我辞职了。

但我没有删掉他的微信,因为我需要他的转账。

孩子生下来以后,他要死要活地非要来见孩子一面。

我还是没同意,我告诉他:“等我哪天想通了,坚持不下去了,我会让你见他的。”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一年多没有回家了,家里并没有很在乎这点,因为我每两个月就会往家里打钱。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在很多个半夜,孩子醒来哭闹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最初的自己,想起那个一股脑往外冲的自己,那个纯粹的自己。

那又能怎么样呢?我现在所能做的,只剩下养好自己和那个“炮友”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