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平安夜之前的一天,我给死党李尖尖用笔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是用碳素钢笔写的,我知道在这个网络忽悠人的时代,我们离可爱的传统已经越来越远了。死党是我玩了三年的闺蜜,他在乌鲁木齐一家房地产做职业顾问,业绩不错,凭了那一张能把死人住过的房子顺利卖出去的巧嘴之外,最主要的是那一张天使一样的脸蛋和魔鬼一样的身材。我给尖尖写信,告诉她将在元旦结婚,新郎是我至爱一年的帅哥朗朗,我为了他,可以付出一切,只要是他开口的事情,我做什么都可以,因为我愿意,我愿意为爱付出。信发出去一周之后,尖尖的电话立马来了。“你有病啊,同在一个城市,你搞什么浪漫?你不怕麻烦啊?”我开心地说:“尖尖,婚礼是我人生的重大事件,我想让所有关于这场婚礼的记忆都能够留住,包括你参与的在内。祝福我吧!”尖尖那边没有和我一样的喜悦,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我现在还在接待客户,有时间跟你说。”我的心有些被打击的失落。尖尖是乌鲁木齐这个城市我唯一可以能说话的朋友,我什么都会告诉她,但是,我们的性格却截然相反,她太过张扬,而我内敛的有时候都被世界遗忘了,但我的相貌并不比她差,只是,我的清高阻挡了很多撩骚的男人们。

其实,我对她的生活并不是很了解,她从不透露她的内心的秘密,我只觉得和她在一起我感到快乐而已。然后,我给未婚夫朗朗打电话,问他燃气灶的事情,他说:“这得问我妈,看他怎么说,又说忙,直接挂了电话。”我本想告诉他,我在写我们的请柬,我有一手好钢笔字,我在写的过程中,尽量让自己的优点展现给每一个亲属和朋友,同样,我希望朗朗的家人和朋友也接受我,喜欢我。想到这,写给我有些难过起来,我知道朗朗的妈妈不怎么喜欢我,说不上为什么,每次去他家,我都有种压抑的感觉,不知是不是来自他母亲的傲慢和对我的漠不关心让我产生了这种心理,还是朗朗在他母亲面前的低三下四,我受不了,我觉得夫妻生活是两个人的事情,过多人员的介入都会影响小两口的感情。但是没办法,我和朗朗谈了一年,我那么爱他,爱到骨髓里,我曾告诉他说:如果你离开我,我就去死。如果你背叛我,我也去死。朗朗不以为然,说什么死不死的?

下午,去单位拿了材料就回家里,到家里之后, 我看见父母在做大盘鸡,新疆有名的菜,产地据说是新疆沙湾。因此,新疆沙湾大盘鸡已经成为新疆的招牌菜。妈妈看见我,狐疑了一下。“朗朗怎么没来?”我说他忙。“都快结婚了还这么忙?今晚上你必须叫他一起来吃饭,我和你爸爸准备了一下午。”妈妈不满地说。我给妈妈打下手,总共10个菜。爸爸说,10个菜,十全十美,祝福你们以后生活美美满满。我快乐地感谢着爸爸妈妈为我所操心的一切。心里有种幸福的感觉,终于可以和心爱的人朝夕相处了。

我给朗朗打电话,他接通电话之后,口气有些不对头,我也没有多想,就告诉他,爸妈做了很多菜,让他打车过来一起。他哦哦了几声说等会给我打,然后挂了。我有些生气,爸妈看着我,我说他还在忙。

忽然想起上周在婚纱影楼拍的婚纱照相册在我们的新房,父母还没有看,趁他们饭还没有做好,新房离父母家不远,我给妈妈说,想去拿照片回来让他们看看,妈妈同意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忽然得了婚前恐惧症,什么都怕,怕朗朗结婚之后出轨,怕他和别的女人暧昧,怕他对自己的爱慢慢消失,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反正什么都怕。婚房很快就到了,我给朗朗打电话,想告诉他如果先到了妈妈家,先等着我。但是电话关机。我感觉莫名其妙,对于电话关机,我一向讨厌至极,但是这种情况在朗朗身上发生了不止一次,我爱胡思乱想,但是,怎奈爱情的力量太大,压倒了我的一切智商。婚房洁白的纱窗在窗户玻璃的映衬下显得温馨极了,那是我和朗朗一起挑选的。

我掏出钥匙开门,楼道很既干净又安静,还没有多少人搬进来。四楼很快到了,我看见门口的地毯上有脚印的痕迹,这是我和妈妈早晨刚刚铺上的地毯,我记得很清楚,我们走时才将地毯铺在地面上,怎么会有脚印呢?难道是有人想偷看我们的婚房,想窥探我们的幸福,哼,变态真多,我的幸福你们谁也抢不去。我嘴里哼着歌曲,然后将钥匙插进锁孔。

拧不动!一股冷气从我的背后升起,难道遇到了小偷?我使劲拧,但是没用,还是拧不动。我给朗朗打电话,电话仍然关机,我有些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赶紧给爸爸打电话,说门被反锁了,是不是有小偷进去了。我害怕在屋里的小偷听到我的声音,我下到2楼,小声和爸爸说着话。我拨了110,然后站在楼道里等爸爸。这时电话响了,我一看是朗朗的,我赶紧接起电话准备告诉他发生的事情。朗朗声音听上去很着急,他问他在不在家,我说不在,在我们的婚房,他说你先回家去,我马上就回来。我说婚房进人了,你让我先回家?他说,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让我必须马上回家,并说他马上过来。不一会儿爸爸来了。我说我们先回家,朗朗过来处理。爸爸说,这怎么能行?房子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有爸爸在场,我的胆子大了,我们一同上楼,正准备掏钥匙的时候,门打开了。我看见朗朗一脸的惊恐和身后那个熟悉的美女的脸——尖尖!我脑子忽然短路,爸爸和我一样聪明,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爸爸一把拉着我的胳膊说,宝儿,咱们回家,立刻马上,必须!

我的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我转过头看着爸爸。我说,爸爸,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真相,我求你了,我求求你,我跪下来,爸爸哭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门里的朗朗已经不见了,我慢慢走进去,感觉脚步像铅一样沉重,我想离开,但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拉着我慢慢走近屋里,走近我即将入住的新婚的房子里。

我走进去,感觉走进一片阴冷的坟场,朗朗做在沙发上,尖尖背着身站在我即将新婚的餐桌边,长发散落下落,还没有梳理好,有一处还打了结。

我在屋子里慢慢走,慢慢走,从阳台走进厨房,从走厨房走进书房,又从书房走进未来的婴儿房。我站在那张单人床边,想象着以后我门的孩子躺在床上蜷缩起的小身子和熟睡的小脸。我想起曾经和朗朗说起过生几个孩子的问题。,我说,最少要有两个宝宝,一个来爱我,一个来爱你。朗朗的回答永远令我感动,生一堆孩子,全都爱你,把我的爱也给你!

现在我知道,这张小床永远不会再有我和他的孩子躺在上面。我从婴儿房走出,夫妻大卧和婴儿房挨着,我停留在两个门之间,进退两难。我感到无边的恐惧。

朗朗也许吓怕了,他坐着鲜红的沙发上,两手抱着头。我听见爸爸的声音:“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滚,滚——”他在向尖尖发出指令。我的脑子有些意识了,我忽然说:“爸爸,先别让她走,先别!”

我向走像一座即将向我倒塌而来的厚实的墙那样走向尖尖,我走到她面前,将她的身子掰转过来,我的手颤抖着,牙齿咯咯地打着冷战。我看见她胸前还没有来得及扣好的扣子,露出凝脂般一样的肌肤,那道深深的乳沟我的朗朗曾停留在那里。

“你爱他么?”我轻轻问道。尖尖没有回答我。

“那他爱你么?”我反复着。她仍然没有回答我。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尖尖像死了一样,紧闭双唇。我浑身开始颤抖起来,我嘴唇哆嗦着,忽然使劲丢开她。我快速走到朗朗身边,立刻跪下,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朗朗看着我。我看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张脸在我曾经却是那么熟悉,我的眼泪立刻汹涌地流下来。

我哭着说:“朗朗,朗朗,你爱我么?你爱我么?”他也不回答我,我不放弃,边哭边祈求他:“朗朗,你说话啊,你爱我么?”他忽然抱紧我。我顿时放声大哭起来。我语无伦次地不像样。“朗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毁了我,你让怎么活?我该怎么办?我那么爱你啊,我该怎么办啊?朗朗,你告诉我,告诉我。爸爸妈妈还在等你回家吃饭,我们都在等你,我知道我们永远都在等你回家,你怎么就忘记了回家的脚步呢?朗朗,我该怎么办?”我已经泣不成声。

爸爸将我一把拽了起来,“走,回家,宝儿,回家!”爸爸抱着我。我不走,我说,“爸爸,再让我看看这间屋子吧,这是我的婚房,我要看看,我要留住今天这个记忆。”我挣脱了爸爸的怀抱。

我就要去我们的夫妻卧室了,我像一个走向刑场的死囚,已经不再畏惧生命的终结那样冷冷地走进去。

卧室有一个阳台,阳光正满满地照射进来,乌鲁木齐的冬天很冷,但是屋内的暖气不错,整个房子温馨而又充满家的味道。白色的窗帘从窗户的顶端垂落在地上,柔软地,安静地垂落着,另一层猩红的厚实的窗帘相伴而立,这两层窗帘的选择,我和朗朗一人一半,他选红的,我选白的。如今想来,这是否都在预示着什么,我喜欢白色,喜欢圣洁的东西,正如渴望有一段至死不渝,圣洁到底的婚姻一样,而他喜欢红色,奔放的精彩?

几盆大型绿色植物端端正正坐在阳台上,享受着阳光,看着我的悲剧,它们不应该看到这些破碎的东西,绿色象征生命和希望,象征一切和谐,而如今一切都被打破了。

我站在门口,目光从阳台移到那张床上。在此之前,它那么干净,就在前两天,我还和朗朗和妈妈商量床由哪位亲戚家的孩子来压,想不到,如今已经被人压过了。床单的褶皱躺在那里,向我炫耀着恶心的淫荡过程。长条的双人枕头横在中间,上面被压皱痕迹告知我它躺他们身子底下。

我想起和朗朗的第一次,那时我们不敢在彼此的家里,怕被父母看到,我们去宾馆开房,谈了半年,我们第一次做爱。我们都不是第一次,但是我们的第一次却刻骨铭心,因为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我感觉幸福。在他进入我身体的一刹那,我想这个男人必定永远属于我,我要和他不离不弃,无论发生什么。

朗朗在床上的表现很熟练,我不介意,那是他的过去,我们没必要揪住彼此的过去不放,爱本来没有先后,结局只看和谁在一起。在一晚上的时光中,我们拼了命得要,直到彼此都麻木了,疼痛了,才在天亮之前沉沉睡去。

起床之后,我去上班,他开车送我到单位,他吻我的额头,我抱着他的脖子忽然哭了,我说:“朗朗,不许离开我。我害怕。我爱你!”他回答说:“宝贝,我也爱你。快去上班。”在上班的一整天,我都沉浸在那一晚的记忆里,脸上满是幸福。后来,我们只要有机会就会在一起,我觉得幸福就是这个样子。

看着床上的一切,我走过去,坐在地上,抚摸着,那些刺目的褶皱让我的心生疼生疼,我想象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我想着朗朗以进入我的同样的方式进入着我的闺蜜的身体,他们像两具蛇一样纠缠在在一起,想象闺蜜妖娆的身体让朗朗欲罢不能,汗流浃背,想象闺蜜的手抚摸着本该属于我的男人身体的一切。他们的幸福,他们的欲望,他们的媾和的快感也许比我更好。

我哭不出来了,眼泪停止了。我的意识重新活了过来,我忽然长嚎一声,紧接着又是几声,我像狼那样在凄冷的空旷的原野长嚎着祭奠死去的同伴。爸爸立刻冲了进来,我仍然嚎着,声音凄厉,可以撕裂耳膜。爸爸紧紧抱着我,将我抱出卧室,我失声了。我的腿无力,朗朗抢过来问爸爸要我:“我来抱着她!”爸爸没有回答他。在出门时,我听见朗朗冲着尖尖说了一句:“你回去吧!”

和爸爸出门,正碰上赶来的警察,警车的红蓝灯亮着,小区很多窗户上露出了头,警察说电话是你们打的吧,爸爸说是的。警察说什么情况?爸爸回答道:“没事了,没事了,谢谢你们,孩子把钥匙插错了。”警察一脸无奈但不忘职责我们:“你们这不是害我们白跑一趟吗?下次要注意了。”爸爸点着头。

我们打车回家,妈妈还在等我们,看着一桌子菜,我心如刀绞,觉得对不起他们的养育之恩。妈妈看见我们,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爸爸扶我去我的卧室躺下,出去时关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无声地流眼泪。然后我听见客厅父母的低声的谈话,又听见妈妈忍也忍不住的哭泣声。我很想走出去告诉他们别替我难过,可是,我连我自己也救不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我拿出电话看短信,和朗朗所有的短信我都留着,相爱一年的短信已经抄了几大本,手机上还有早晨彼此发送的甜言蜜语。伤口正完全暴漏在眼脸下,视野开阔,新鲜的血液正汩汩地流淌着。但忽然想起父母饭还没有吃,我不能太自私,我起身走进客厅让他们吃东西。他们看着我,我的眼睛红肿,妈妈走过来拉着我坐到他们中间,我们一家三口谁也不说话,任凭时间慢慢流逝。

爸爸打破了沉静。“我们刚跟你在伊犁的舅舅打电话,你去那边住一段时间。”爸爸说。舅舅家在伊犁,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春天草原上奔腾的天马,夏天飘荡的薰衣草的馨香会传到很远很远,薰衣草紫色的神秘染亮了伊犁的天空,那种宁静的美不比王尔德笔下紫色的星星差。最主要的舅舅家有一套平房,前后都有小院,可以种植蔬菜和花卉。平房盖在伊犁河谷的边缘上,后来舅舅家搬去市里,那间房子就空置在那里,只是偶尔会回去打理。

“我说,我的婚事……”话还没有说完,妈妈打断了我的话。“亲戚朋友的电话我来打,你不用担心。”我想起我已经写好的很多请柬,和给每一个好朋友打电话说我结婚时的情景,现在,我要跟他们说,婚我不结了,请收回你们的祝福?但是不这样说又能怎样?电话响了,朗朗打来的,我顺手接起电话。“宝儿,对不起,请听我解释。”我才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我的记性真不好,怎么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就忘记了呢?我怎么还能再接他的电话?我的心怎么强大到如此的地步?想到这里,我胸中的火焰一下窜的老高,我该说些什么,我又能说些什么?我狠狠地挂了电话。挂了电话,我又忽然回拨过去,妈妈一把抓走电话摔在地上。“孩子,吃点东西吧?”爸爸劝道。“我不想吃,我不想去伊犁,我就想在家好好待着,哪也不去。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道。电话又响了,我捡起地上的电话,是单位的秘书小美打来的,她问我怎么没去上班?我说家里有事,她说有事你也得说一声吧,单位又不是你的家,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我直接挂了电话,不想和她多罗嗦。考勤的事情也应该是行政办公室的事情,她一个小小秘书怎么这么大权力?仔细一想,她凭着自己的姿色,和单位的一把手的传言看来不是假的了。已经有几个小时没有和朗朗接触了,我的心开始乱起来。我在客厅走来走去,一刻也停不下来。

我看着电话,内心忽然充满了仇恨。我给朗朗打电话:“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怎么开始的?谁先喜欢上谁的?”朗朗语无伦次:“这事我们见面谈好吗?”“不,就现在,现在!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人渣!你毁了我,你毁了我!”我歇斯底里地吼叫,他不出声,我的火气更大。我说,这就是你口口声声对我的爱吗?这就是你将我哄来哄去的结果吗?如果你只想要一个妻子结婚,而对其他的女人念念不忘你完全可以不要找我,你去找其他的人好了。快要结婚了,你做,你的心在哪里?你有廉耻吗?你有道德吗?你妈生你出来就是犯贱的吗?我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呵呵,朗朗挂了电话,让我的愤怒没有发泄的出口。

然后,我又将尖尖的电话拨通,那边接了,我佩服她的勇气,在这种节骨眼儿上,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两家妇女的形象。这个被我打了无数次的电话,我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有多仇恨。

电话接通之后,我直接来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是个婊子?装的多么像,你的名字和你一样贱,不是么?要不然怎么连闺蜜的男人也要偷?”尖尖说:“不是我故意的,再说也不是我先喜欢他,是他先喜欢我的?”我恶狠狠地问道:“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三个月前!”我简直要气疯了。

“你们一对狗男女!不要脸!你们会得到报应的!”我狠狠地摔了电话。父母坐在一边,任凭我发泄,我感觉我的恐惧仇恨已经无法遏制,我想亲手杀了他们。

天很快黑了下来,直到上一个电话挂断,朗朗再没有打来电话,我也没有勇气听到他的声音。但是我感觉无边的绝望和孤独。父母一直陪着我,当黑暗在窗外升起,我坐不住了,我对他们说,我想下去走走。

我先让他上了两瓶,一边喝一边流泪。朗朗现在在做什么呢?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他到觉得很委屈,躲起来了?可是,想这些东西,只会增加我的心如刀割般的疼痛,这种背叛被死还难受。我同时失去了两个人,感觉失去了一切。我索性将两瓶啤酒一饮而尽,我晕了,然父母答应了。

我家的楼下是乌鲁木齐一条著名的酒吧街,穿过寒冷冬夜的酒吧街道,我的心和这个世界的温度一样。酒吧的霓虹闪烁出来,仿佛能看见许许多多被麻醉的灵魂在酒精里胡乱地飞舞。我站在兰桂坊酒吧前的马路对面,我站在那里,无声地看着那些进出的青年男女,他们搂搂抱抱,嘴唇挨着嘴唇,像两个永远不会分开的接吻的瓷器。

我很少进入到这种场合,这里不是我这样的女孩来的地方。它们充满诱惑,到处都有性的诱惑,这是我对酒吧所有的想象。但是,今天,我想进去看一看。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并不代表我们不渴望,我们某一类还算正经的人只是刻意地对它们表示出拒绝。不进去的人并不一定比进去的人高尚。我给了自己很充足的理由走近兰桂坊,在进门之前,理智与诱惑相互打架,我像一只贼一样用围脖蒙住脸走了进去。小小的厅堂,看不出它的喧闹,一名保安坐在里面,厚实的军大衣裹着那具瘦小的身体。他问我:“一个人?”我点点头,然后他说:“在二楼。”我走上木质楼梯,像是去约会一个男人。男人?呵呵,我笑笑,男人是什么东西?不清楚,此时此刻,我真的不清楚男人到底是一种什么物种。上到二楼之后,繁华一梦终于凸显了它的真面目。到处是人,到处是不过一张电脑桌大的台子,高高的凳子围在四周,服务生来回走动,手里的托盘是一扎扎醒目的啤酒或者钱。哪里来这么多钱?我心想?大厅满满当当的桌子上都有人,黄皮肤的,白皮肤的,黑皮肤的,他们的面前差不多都有一个标致的姑娘。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还好,没有人注意到我。我问服务生要了一打嘉士伯,他背着手很有礼貌地说:“小姐,就你一个人吗?”我说:“是!”他说好的,如果您这次喝不完,我们可以先替您存着。后趴在桌子上开始抽泣。我将所有对于爱情的美好都寄托在朗朗身上,我无法接受别人这样糟蹋我的爱情,糟蹋圣洁的东西都是要下地狱的,我想不明白,真爱,在一个身体对于另一个身体的诱惑面前不堪一击。酒吧的喧闹将我淹没在乌鲁木齐公园北街都市的一角不知哭了多久,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背。我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漂亮女孩坐在我的对面。我狐疑地看着她。她说:“姐姐,不要怕,我不是坏人。”“你是谁?”我问她。“我是这家酒吧的女侍小姐,专门为别人排忧解难的。”她说完咯咯笑起来。我说我不懂。她说,怎么说呢,告诉你吧,就是专门为那些男人排忧解难的。我告诉她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职业。她说,男人到酒吧就是来宣泄的,不是宣泄欲望就是宣泄无望,反正两个望都会来这里,有很多单身的男人,他们没有领女伴来,我就充当他们的临时女朋友。我问,女朋友还有临时的?看着她的诚恳,我和他交流了起来。“有啊,这个世界什么没有,出了没听说过和外星人结婚,什么事情没有呢?姐姐,你真是孤陋寡闻。”我问她临时女朋友都干些什么呢?她说:“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做是什么意思?搂抱,亲吻?”我吓了一跳。

“你好土!”她哈哈笑着,将身体趴在桌子上,她好像也喝多了。“姐姐,你好土啊。什么都可以做,你不懂啊。”我说我真的不懂。“出了拥抱,亲吻,还有床的缠绵。”我希望我是见过世面的人,怎奈我还是被雷到了。“床的缠绵?有没有搞错?拥抱亲吻已经够过分了,还要那什么吗?”我已经开始愤怒了。我接着愤怒地说:“那些男人没有女友吗?没有家吗?没有未婚妻吗?他们这样做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已经有一个女人在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所有的女人属于他们吗?”我对漂亮的女孩大吼道。她打着酒嗝儿说:“姐姐,说你没见过世面真是面见过世面,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讲贞操啊?你说的一点儿没错,男人只有两种欲望,一种就是有钱,一种就是有女人。他们恨不得全天下所有的美女都属于他们一个人,在对女人的态度上,他们永远不嫌多,就像女人对衣服的要求一样:永远缺那么一件!”她不管我,自顾自在那里说着。

可是,他不知道,我已经泪流满面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一样深深剜割着我不大的心脏。“能告诉我你多大吗?”我不顾自己的形象,任凭她盯着我红肿的双眼。“18。前两天刚过完18岁生日。”接着她又说:“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比你要成熟的多。”她嘿嘿笑着。

“成熟的女人?不懂!”我让服务员又上了四瓶啤酒。女孩说,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她很厉害,轻易就看穿我的心理。“没什么。”我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的隐私。“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肯定是为男人。”女孩把玩着手腕上亮晶晶的手链。我苦笑了一下。“漂亮吧?两万!”她炫耀着说道。我不屑一顾,“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是拿你的身体换来的一对破铜烂铁而已。”“当然,和男人玩,你不问他要这些东西,他是不会在乎你的,你要的要多,他会因为心疼他的钱会给你更多的爱!”女孩老练的回答。“那你就不想想,你自己的情感和真实的内心吗?”我反问道。“你觉得,那叫爱吗?他们不过是在利用你的美貌和你年轻的身体。你也不想想,如果你的身体知道这些,它会怎么想,它会觉得你出卖它对你的忠诚。”我鄙视着,这个社会完全乱了,真情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到处都是肮脏的交易。“姐姐,你只说对了一半,男人就是需要用来玩的,因为他们没心没肺,他们只会用下半身思考,有时候,连下半身都不到,只是用那个玩意儿来征服女人的世界。”女孩接着说:“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小女孩找老男人,等得到一定经济实力之后,再去抛弃他们去找她们所爱的年轻帅哥,就像男人一样,他们喜欢用钱征服女人。你难道没听说过,钱多可以壮阳?”女孩喝着我的啤酒,说着我想要了解的男人世界。“你肯定受伤了,要不然你不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这里不适合你,这里只适合风骚的女人和欲望男人。”我跟他干了酒。“我说我该怎么办?我还没有结婚,就被人抛弃了。”我的眼泪流下来。“如果你想说,我可以帮你出主意,我经验很多,我可以帮你。”她边说边望着舞台上正唱着《爱无罪》的戴墨镜的男歌手,她向他打了个飞吻,歌手的目光移向我们这里,围着舞台吧台上的一圈青年女孩跟着他的目光也向我们望过来,小女孩更起劲了,不停地向舞台上打着飞吻,不时将手放进嘴里打一个响亮的口哨。《爱无罪》在激烈的电子音乐的忽然停止中结束,歌手在麦克风里讲话了,要送我和女孩的桌子一手歌曲,叫《你是我最亲爱的宝贝》。曲调缓慢缠绵,带着伤感的离别强调。我融进歌声里,忽然非常想念朗朗,我拿出手机给他拨了一个电话。在酒精的麻醉下,我有种归乡的浪子的情怀,觉得远方有一个爱人正等着我,我要立刻回到她的身边。

电话接通之后,我说,朗朗,我还是那么爱你,可我无法再原谅你!朗朗很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问你在哪儿?我说,这你不用管,我恨你,这种背叛比死难受,我的闺蜜,你们……我说不下去了。朗朗说,我需要和你谈一谈,等明天再说,早点回家。

我的愤怒又疯狂起来,这就是我爱的那么深的人,不顾我的死活,只有淡淡的和你谈一谈。“怎么,你男人劈腿啦?还是和你的闺蜜?”女孩问道,我不知如何回答她。“靠,很刺激啊!不过对我来说很正常。”她一脸无所谓。“当然,我有个办法可以收拾他们。”我问她什么办法。他靠近我说,如果他们选择在一起,那我就去勾引你的前夫,叫你那个不要脸的闺蜜尝尝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让她尝尝什么叫被抛弃的滋味。如果他们选择不在一起的话,我可以叫我的社会上的朋友帮你收拾那个男人。我立刻反驳她:“你说他们还会有选择在一起的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们还有廉耻吗?”“怎么没可能?我前面不是给你说了吗?这么大个世界什么事情不会发生?你以为有多少人还在遵守伦理道德?还有羞耻两个字?这都什么社会了,你还在原始社会捡柴烧?不要脸的女人像不要脸的男人的下半身一样多,不信你去做个社会调查。”她有点瞧不起我了。最后她郑重地向我说了一句:“这是个到处点炮的世界。乌鲁木齐的情形不比内地差。”吧舞台中场休息,这时,那个歌手下了台子,向我们走来。女孩高兴地迎上去,挽着他的胳膊。他面无表情径直走近我们的桌子边坐下。女孩很聪明,说,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刚认识的姐姐,这位是歌手小五。我谨慎地看他一眼。他向我伸出手来:“你好,小五!”我礼貌性的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女孩说:“不许喜欢他哦,他属于我。”歌手话不多,很深沉。我想这就是爱玩文艺范儿的一类人,他们属于自由的一族。

我们三个坐在一起,反而都没话了。酒吧的气氛我实在不敢恭维,昏暗的灯光下,到处都是暧昧的身影,你永远不知道谁和谁真正属于一对儿,他们窝在某个不清不楚的角落,用不清不楚的语言和表情相互调笑和纠缠。这里的男人和女人,他们离我很遥远,也许在我生命的某个阶段,他们离我很近。我的确喝多了,意识已经不是很清楚,白天发生的致命打击在这种模糊中渐渐退去。我起身向他们道别,歌手似乎要送我,我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女孩给我递了她的一张名片,我胡乱地塞进包里。我摇晃着身体走下楼梯,却看见父母坐在兰桂坊的大厅里,保安站在门外。大厅不是很热,妈妈穿着厚实的羽绒服,爸爸也将帽子扣在头顶,他们看上去很疲惫很孤单。我的头脑开始清晰,我心里难受,他们应该一直跟着我,怕我出事。我问他们怎么来了?果然不假,爸爸说他们一直跟踪到这里,一直在等。我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觉得对不起一对苍老的父母。

我跟着他们回到家里。夜已经很深了,我辗转在床上,难以入睡。老两口在客厅听我的动静,我起身打开卧室的门对他们说道,放心,我不会自杀,为那么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还不至于让我用命来交换,女儿不孝,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丢脸。他们望着我,谁也不出声。我接着说,我明天就去上班,有可能过一段时间,我会去舅舅那里,听你们的。然后我关上门,把自己放到在床上。梦是混乱的,兰桂坊那个女孩的一字一句我听的真真切切。男人是什么?不就是拿来利用的吗?活了这么久,我竟然还拿真爱当一回事,殊不知,这世界真爱早已灭绝,成了奢侈品的代言。我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一粒微尘,在遇到的人渣那里,我的爱情全被白白糟践了。我后悔用我的真实的心和我真实的身体拿给他当练手的一个插曲。可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接下来,我想安心地去上班,怎耐放出去的爱情不会因为突然的事件的发生而随时中断。我还是放不下,我想让自己尽快忘记朗朗,可是,和他发生的点点滴滴每天侵蚀着我,让我欲罢不能。朗朗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我死盯着电话,但它就是不想,我想算了,但身不由己,我会经常去我们走过的地方走一走,甚至在下雪的夜里,我一遍一遍重温我们在雪夜中的场景,爱情是折磨人的东西。尖尖,这样一个女孩,我不知道我该以怎样的心态来正确对待她,她已经站在我的对立面,我们是此生的仇敌。去单位之后,我的直接领导大李已经将一摞厚重的工作仍在桌子上,我什么也不说,只知道拼命干活。秘书小美时不时地来我的办公桌前说风凉话。吆,快结婚了,怎么这么拼命呀,拼命可是男人的事情哦,你这个未来的新娘真是苦命人一个,你未婚夫呢?我继续干手里的活不搭理她。

大李从办公室出来喊她去打印东西,她很不情愿地扭着腰肢去了,一边走一边说,一个小小领导竟敢指派我。大李听了这句话,我抬头看他一眼,他似乎对我投去的同情的目光没有任何回应。我心想,也好,相互制约可以分担风险。这样想的时候,我忽然瞥见小美在经过大李的时候他在小美的屁股上拍了一把,我惊出一身冷汗,难道……我不敢往下想了。

下午在会议室开会,一把手坐在高高的台前汗淋淋地说着年终的成绩和不足之处,自从营销副总刘亚楠离开之后,营销副总的位置就空缺在那里。这个位置对于我们单位的男人来说不亚于一个上市公司的CEO,因为我们单位是一家垄断企业,想和我们打交道拉关系的客户多了去了,每签订一笔合同都有羡煞人的收入,各个部门之间的中层都在想尽办法往这个空缺上靠,那就要看谁的本事大了。

会议散去之后,大李找我有事,我进到他的办公室,他留一条缝隙,看我面色土灰,他关系地问,怎么?是不是婚前恐惧症?脸色这么难看?我摇摇头。

他说,其实没什么可怕的,结了婚就好了,再怕婚还是要结的。

我不明白他找我的意图,他用眼神示意我做在他桌子对面的椅子上,我乖乖地坐下。大李年龄和我差不多,因为会钻营,在销售策略上很得领导的欢心,平时和我们也是哥们长哥们短的称呼,但是像今天这样鬼鬼祟祟的找我还是头一次。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我。我说,经理找我有事吗?他说没什么,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找你谈谈心。说完之后,他走到门口轻轻把门关上了。我更加疑心起来。

他走回到座位上煞有介事地说,其实,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其实,是这样,你看现在公司刘总离开之后,他的位置一直空缺着,对于我来说,我也没那么大野心,只是觉得自己还年轻,希望有更高的发展平台。你是本地人,而我从一毕业就来到这个城市打拼,受尽了苦头,说实话,我真不想曾经苦难的生活重来。在一个城市立足真的不容易,我们都是同龄人,你的奋斗史就是我的奋斗史,当然你比我的压力要小,你有父母疼爱,还有一个条件不错的老公依靠,并且,你是女人,压力相对要小,我就不同了。

他说了一大堆话,我听的云山雾罩。我说李经理,你找我真的没事吗?

他想了想说,实话给你说吧,我很希望在这次竞聘中能得到那个空缺的位置。 我说,我又没有叔叔舅舅在这个单位,我帮不你了啊。他说,不用你帮忙,这些我来做。我说,那叫我来又是什么呢?大李放低声音说,我希望你能帮我监视一下小美和王义和的关系。

王义和?你叫我去监视他?我差点惊叫起来。他赶紧对我摆手,又把一根指头放在嘴唇上对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王义和是我们公司最大的领导,一把手遮天下,他能在这家公司像常青树一样呆在这里那可不是一般的关系,据说他是市里某个领导的亲属,女婿还是挑担,就这层关系在那里摆着,想让他下台不是做梦吗?

想起中午大李和小美的暧昧举动,我已经搞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了。我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没想过有更大的发展前途,更不想混出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出来,对我来说,一个女人相夫教子那是该做的,以家庭为大,不想成为人人怀疑的女强人。大李说,我明白,你的传统的魅力一向是我钦佩的,在这样一个现实的社会,像你这种女孩不多了,你说的我非常赞同,但是有一点我还是和你有不同的想法,依我的社会经验,人是需要不断进步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司机。我看他一眼,他忽然笑起来,开个玩笑。我的意思是说,人都喜欢高品质的生活,谁也不希望自己在这个社会上被人看不起,你说是不是?

他走过来,挨着我很近。我抬眼看他,觉得大李忽然很陌生。小宝同志,他叫我的小名,我觉得别扭极了。小宝同志,你在这里工作了有六年的时间吧,我希望你能取代我的位置,做一个管理者比一位普通员工要成长的更快,以后你会感激我。说完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看见他鬓角的几根白发闪烁着,忽然同情起他来。

我说,经理,我不是侦探,真的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再说,我只想凭自己的能力吃饭,对升值的事情从没想过,我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但是你说的很对,谁都希望自己生活的更好一点,我也希望我的家人通过我的努力生活的更好一点。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难道不想知道朗朗和你闺蜜的事情吗?我忽然住了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发愣地看着他。他抿了一下嘴,像要下定决心似的说,本来我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情,但是,你的闺蜜尖尖我认识她,他是我一哥们的前女友,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引诱属于你的男人吗?因为,我那哥们在乌鲁木齐这个城市打拼到今天一无所有,这就是理由。我的眼泪流下来说,我说,大李,今天我把你当哥们儿,你还知道什么?大李为难地挠了挠头。我答应你!我立刻接着说出了这句话。

大李笑了,他再次走了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其实你并不比你的闺蜜差,甚至你比她要美的更加优雅一点,只是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儿,正如我前面刚刚说的,在这个社会像你这样的女孩不多了,真的。他替我捋了捋耳朵旁边的头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李已经出去了。想起他刚才为我捋头发的情形我只恶心的要命。

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情忽然颠覆了我的三观,朗朗绝情无耻的背叛,秘书小美和大李的不清不白的行为举止,以及大李说小美和王总的秘密,还有闺蜜尖尖抛弃她前男友的片段,这一切的一切,都真实的在我的传统生活中发生了。难道正如兰桂坊那个陪酒女孩所说的一样,这个世界不过都是到处点炮的世界?

会议完毕之后,大家都沉默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工作,我没事,看看已经看到下班的时间,就给大李请了假,大李很爽快,一口答应。我们现在是有秘密在身的人,彼此显得宽容了许多。

我背起包走出单位的大门,乌鲁木齐的冬天,城市显得有些灰暗,天空中飘着的烟尘将明晃晃的太阳遮住了,从发现朗朗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了,除了当天接到了他的一个电话之外再无音信。婚房我也没去,觉得那里充满了肮脏。婚结不成了,房子又是我和他贷款买的,处理的事情全部交给父母去打点了。我从光明路慢慢走上西大桥。西大桥对面的红山已经在白雪的覆盖下失去往日的生机。站在桥上,我想起和朗朗在一年前的圣诞夜拥吻的情景,那时的我们在爱情的沐浴下忘记周遭的一切,我们吻的很投入,不时有来往的行人停下来偷拍一张我们的街景。乌鲁木齐是一个崭新的城市,也是一个容易迷失的城市,迷失不在于灯红酒绿的现实和爱情的颓败,而是它的宽广与野性与内敛的性格,这是像汉子一般的城市,不得不使你看见它就像着了魔一般。

在答应大李的最初想法中,我承认我已经开始走向堕落的第一步,我本该对于朗朗这种爱情的背叛决然转身离开,而不是又投入到关于和他一场旷日持久的相互报复之中。我内心很多次问自己,你就那么爱他么?你就这么没出息么?没有他你能死么?不,不,不,这些都不会发生,可是,感情的事情万般变换,理也理不清楚,我们曾经把那么炙热的爱情毫无保留地风险给另一个人,以为那就是我们对爱情信仰的全部,可是,当你某天发现,你所谓的神圣的爱情在很多人那里不过是别人身上一粒漂亮的胸饰之外,不过是别人生命中最不起眼的一课,那么你对爱情的所有想象必将会全部坍塌。我不知道我的堕落是不是要经过我的大脑思考,也许,我在现实,在这个世界中看不到真爱的冰冷中慢慢接受了另一种可怕的现实。

该怎么报复呢?我全然不顾寒冷的冬天的对我身心的触摸,一遍遍构思着我的报复计划。走着走着,我忽然有了想法,我想到兰桂坊那个女孩,我可以利用她对朗朗做一个全面的跟踪,但是大李交代的事情又由谁来完成呢?我从包里翻出那个女孩的名片,对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接话接通了,那边传来甜美的声音。喂,谁呀?我有些慌乱,我结结巴巴地说,还,还记得我吗?兰桂坊……我话没有说完,那边咯咯笑起来了。记得呀,你是那位漂亮的姐姐。谢谢,我回了一声。找我有事吗?我说有,什么事?她似乎没有睡醒,懒洋洋地回答。我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行吗?她说,好呀,正好,我也闲的快闷死了。去哪里?我想了想说,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她抱了地址。好的,你等着我,我马上过去。

我挂了电话,然后从顺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坐到车上,我想,我应该将她带去哪里呢?我渴望有人倾听我的故事,我的强烈的想要倾诉的欲望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想到我的婚房,就去那里吧。车很快到了女孩的住处。没看出来,18岁的女孩住在一栋一般人买不起的高层里。我进入电梯,到了30楼,敲门。女孩穿着睡衣开门,看见我对我笑了笑。我走进她的房间,感觉像在做梦。

这是你的家?我惊讶地问。

是呀,怎么了?

你家很富有吗?

不富有,可以说很穷,我爸爸是工厂的工人,我妈妈是家属,她常年卧床。她爽快地跟我说。

那你怎么可以买得起这样的房子?我疑惑重重。

这有什么不可以?只要你想有就会得到。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房子楼上楼下两层,一层的面积差不多有我父母家两个大。我说这房子有多少平米?250平,她笑笑。我吸了一口凉气,我想起父母家住的也才70多平,和朗朗结婚的房子也就130,我以为这就已经是很不错的生活了。可她才18岁。我的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嫉妒和愤怒,却不知道这愤怒来自哪里。

我说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这么小,怎么就挣到了那么多钱,去买这样的大房子。我自言自语到。

她说,只要你想,你也可以的。听到这句话,她看见我更加疑惑的目光,我说要怎样做才可以?她说,找个有钱的男人养起来。她说完准备去给我倒茶水,我拒绝了。我的心里已经明白的不少,我也不想多问,就说去我的家里吧,我有事跟你商量。我对她说道。她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懒得出门,再说,晚上我还要跑场子,忙不过来。我问她什么叫跑场子?

她说,我不仅仅在兰桂坊一家,我还有其他的地方,都是按时间算的,一个场子两小时。你有几个场子?

三个!

基本上忙完就到凌晨3.4点了,我的生活就是这样,黑白颠倒,白天在床上,晚上在酒吧里。她不避讳我的。说吧,你有什么事情让我帮忙?她接着问我。

我说,我想让你跟踪一个人。

什么人?

男人?

谁?

我的未婚夫,当然现在已经不是了。我差点哽咽了。

为什么?轮到她惊讶了。

我将发生的事情向她一一说了,她听完之后,没有感觉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到宽慰起我来。说,其实,这种事情在现在的社会真不算什么,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有些那叫一个彻底,你想都想不到得。

我说,我真佩服你,显得这么镇定。那有什么,我比你小,不一定见的就比你少,我经历的比你多了。说吧,你要我该怎么做。她显得很大方。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正在想对策之时,她说,要不这样吧,你告诉我他的电话号码就可以了。我问,就这么简单?她说够了。我说你连他的什么情况都不清楚,怎么去跟踪调查呢?她说,这不用你来管,你只需要把她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就行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说好吧,完事之后,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的。她说,不需要了,我们能够难的相识也算有缘一场,我虽是个不怎么正经的女孩,但是江湖道义我还是懂点的,只要不做违法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只是,还有一点,我跟踪他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呢?跟踪跟踪就完事啦?我说,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现在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想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除了觉得背叛的痛苦还有我的家人也受到了伤害,他们都是传统之人,我的父母要亲自给那些亲戚打电话告诉退婚约的事情。这个可恨的男人,到现在都有路面,我觉得他应该最起码的向我表个态什么的。我伤心地说。

女孩嗤笑了两声说,你看看你,我觉得你真实可笑之极,男人都这样做了,你还念念不忘,又什么好表态的呢?你不觉得表态对他来说那么轻易,对你不过是又重温耻辱和伤口吗?赶紧让他滚了算了,有多远滚多远。

我好像有了同盟者一般对她表示出感激之情。我对他说我只想看看他最近的状态,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吧。她说行。我才想起还没有问她的名字,她说叫青青。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她的真名,她们这种女孩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的真名的。她的电话响了,听见她说,老公,你回来啦,我在家好好待着呢?我马上去接你哦,我爱你,永远永远!看她打电话的样子,我忽然又觉得轻易去跟一个不相识的女孩去谈论自己的隐私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但是,为了满足我放不下和一颗仇恨的心我又能怎么去遏制自己的冲动呢?

我起身告辞,她送我到电梯门口。

电梯打开之后,我刚准备进门,看见一个50上下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看了我们一眼,我准备进入电梯。哪知青青立刻迎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娇滴滴地说,老公。他表情比较严肃看了看我,青青转头对看着我对他介绍到,这是我老公,这位是我表姐。男人对我轻轻点了点头,我有些乱赶紧钻进电梯按了关闭键。电梯门关上之后,我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她所说的老公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二奶?小三?差不多了,想那男人的样子应该是个成功人士,但又有那么一点点暴发户的感觉,他没有老婆吗?我心想。我越想越难以适应,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我看到的和我梦想的实在差距太大,我们勤勤恳恳地工作,老老实实地生活,而很多人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得到这一切,而且远比我们打拼来的要好上几百倍,几千倍,甚至上万倍。但是那些年轻的女孩又图的什么呢?安逸和奢侈的生活吗?

冬至已过,就要进入进九的天气了。白天开始变长了,但是在进入元旦之前的夜晚还是来的很早。我匆匆回到家里,看见父母已经把饭做好了,正等着我。我扔下包,跑去客厅的沙发上发呆,一动不动。老妈说,先吃饭吧,吃完再接着发呆。老爸在整理碗筷。我问,今天家里有电话来吗?其实我是想知道朗朗是否打来电话,老妈说没有。

我走进饭桌边,饭吃的没有滋味。吃了两口,我吃不下,就去卫生间洗漱。脸上的洗面奶的泡沫将我的容颜隐藏起来,我从镜子看到一双带有黑眼圈的眼睛,我知道这是因为什么。躺在床上, 大李的话语钻进我的耳朵。看来,去了解王总的事情只有我亲自出马了,这些隐私的东西只有秘密进行。

我给大李拨了电话,电话那边很嘈杂,一听就知道他们在夜总会了。我问大李,经理,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大李说,什么,什么,我听不清楚。然后挂了。我也睡了,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电话响了,我拿起电话是大李的。他说,他喝多了,因为跟单位领导在一起,说话不方便。他说,其实很简单,我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明白,还记得去年单位举行活动,王总来我们部门桌上敬酒的事情吗?我说记得,他说,记得就好,其实,王总对你的眼神谁都能看出来,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来火了,经理,你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我卖身?他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有些事情可以做的游刃有余的,女人不脱裤子照样可以把事情办成,只是现在的女人男人不要求她们脱裤子她们还不习惯。我忍着听完他的话。末了,他声音忽然温柔起来,一个人在睡吗?我嗯了一声。他说,哎可怜的人,如果我没有成家,我一定会追你的。我真想搂着你。我啪地一声挂了电话。又一个人渣。我呼呼着睡去。

第二天上班之后,我已经不能正常上班了,我想着怎样靠近王总的事情。脑子很乱,也很害怕,但是,不知道一种什么心理作祟,我开始偷偷观察王总的一言一行,要观察王总就得连带秘书小美一起观察了。我成了一个十足的偷窥狂。大李不给我安排任何事情,只是我们眼睛碰到一起的时候大家会显得尴尬,但是,我慢慢习惯了这种暧昧的眼神。在我没有任何感情充斥的情况下,我渴望有一种温暖包围我。哪怕是短暂的。

我的桌子正对着小美和王总的办公室,事实上,他们的办公室大多数时候门是开着的,而小美也表现的很敬业,经常进进出出,胳膊上抱着一摞摞不知道怎样的文件,王总有时会在办公室,那时小美就会用很大的声音向王总回报工作。他们一唱一和,默契的天衣无缝。这种偷窥事件让我对于和朗朗的事情弱化了一点,我一边上班一边偷窥一边等待青青的消息。

几天之后,我没有发现王总和小美之间有什么媾和之事,青青那边却来了消息。

那天我正在为客户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忽然接到青青的电话,我接通说,青青,我现在非常忙,麻烦你快点说。青青说,姐姐,你托我办的事情忘啦?我说没有,只是现在手头忙的我已经快崩溃了。青青说先别忙着崩溃,更崩溃的事情在马上就会告诉你。我停下手中的事情,走到楼道一个僻静的角落。我说,你说吧!青青说,你得先稳住,负扶好墙,别跌过去了。我忍着性子看她要说出什么话来。青青说,你的未婚夫即将迎娶你的多年闺蜜。

我以为我会慢慢好起来,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浑身发抖了。我说,你再说一遍。青青叹了一口气。你的未婚夫要和你的闺蜜结婚了,他叫刘朗朗对吗?你的闺蜜叫薛雅心对吗?我有朋友在公安局,我让他们帮我查的家庭住址,记得那个在兰桂坊的很帅的歌手小五吗?我让他跟踪的,对于跟踪这种事情,他很有一套。

我的眼泪流下来,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青青说,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想知道我是怎样查到他们要结婚的消息的吗?很简单,小五和薛雅心是中学同学。我让小五约的她,她什么都说了。我听不下去了,我挂了电话。

回到办公室,我直接给大李请了假,我要早点回去。我很乱很乱。大李在我离开的身后说,希望我给你交代的事情抓紧点,马上新年了,新年之前的年会高层变动是肯定的。时间不多了,但是,还是那句,绝对保密,要不然,我们俩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的什么我都没听见。我机械地走出单位,走到2路车站,麻木地看着街景。生活都变了样子,我的曾经渴望的生活离我越来越远了,爱,也离我越来越了,原来我以为我和朗朗至少还有回旋的余地,不管是我彻底放弃他还是他决心彻底放弃我,至少我们直接的感情不会这样彻底的完结,离别来的太快了。我曾一向骄傲的以为,他只爱我一个,当有情感阴暗的一面渐渐浮出水面,它就像冰山一样,你看到的永远只是露在水面上的那一点点景象,可怕的阴暗都在水面以下,但不能不承认它存在的巨大威力。

2路车来了,我从红山站坐车,去小西沟朗朗的家里。一路上我的表情没有改变过,我没有泪水。朗朗不在,家里门是锁着的,他的母亲5年前去世,父亲在成都和她姐姐一起生活,因为他父亲肺心病很重,乌鲁木齐只有他一个人。我又做车去了他的单位,他仍然不在。我也没有向他的同事打听他去了哪里,也许和他即将迎娶的未婚妻,我的闺蜜尖尖去买东西了吧。

我在北京路漫无目的地走,满城的萧杀和着我的心境竟是这样的完美和统一。树木静立不动,没有一片落叶还停留在树的顶端。老妈打电话过来,我接通没有说话,她问我在哪里,我说,妈,我很好,不用担心我。老妈觉得我很奇怪,说,宝儿,你怎么了?我说,我没事,今天下午没事,我去朋友家坐坐。晚点回去。她说,你有什么事要跟我及时说,好吗?不要让我担心。我说,好的。然后我挂了电话,妈妈还在那边说着什么。

我在本北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该去哪里。道路两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没有一片落叶停留在上面。我要等朗朗回来,要跟他做个告别,说什么我也得让自己再见他一次。此时此刻我该去哪里呢?我看见路边有一家很小的餐馆,挤在几家门面很大的餐馆中间,显得有些可怜。

我走进去,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很淡定的容颜。他向我走来,问我需要点些什么。我说,先来几瓶啤酒,见我没有下文,他说就要啤酒吗?我知道在人家的餐馆不能只喝啤酒的。我说你随便给我上两三个小菜吧。他拿来点餐单,我接下来,放在桌子上。我说不用了,你随便上两个就行。他说,行,然后转身去吩咐服务生。

服务生上来了啤酒,又从消毒柜中取出一只玻璃杯子,并打开啤酒为我斟满。我说谢谢,他客气地说不用谢,然后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餐馆不大,客人也不多,很安静。我对面的桌子上坐着一对差不多40左右的男人,他们低头不语,默默吃着。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很冲的气味。但是我知道,多喝几杯之后,我就会醉了。我想让自己醉点,太清醒了,我的痛苦我怕承受不了。我将杯子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麻木地坐在哪里。

服务生很快端来了我的小菜,我无心吃它们,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我记得我唯独醉的一次,是和朗朗去年过圣诞节的时候,我的生日是平安夜。我们先去商场,他为我挑选了一枚钻戒,然后买了99朵红玫瑰,他用这两样东西轻易俘获了我。女人都是喜欢玫瑰的,很难想象钻戒对于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那天我们去酒吧,喝了很多酒 ,喝到很晚,在夜场的迪斯科音乐中,我们相互抱着尽情摇摆,尽情疯狂。后来我回家放下玫瑰,将钻戒放在包里最隐蔽的地方,我怕这幸福来的太快,我要好好品味,好好珍惜。我们去了他的家,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们在床上迷失自己,我们尽情的做爱,尽情的彼此需要。在头晕目眩中,我们做爱做的筋疲力尽,那时,很简单,我意味,这就是一辈子的幸福。女人有时候很傻很单纯,会将短暂的情爱当做一辈子的幸福来炫耀,是的,那时,我太迷恋他,迷恋他的一切。

很快我将两瓶啤酒喝下了肚子,一口菜也没有吃。老板走过来,小心地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摇摇头,不搭理他。前面的一对男女交头接耳地在说悄悄话,我很羡慕,也很悲伤。有那么一阵子,我看见什么都会心生难过。看见在街上玩耍的情侣,看见一个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的场面,我都会难过,眼泪情不自禁地滑落,我一向认为,在爱情上我是一个幸运儿,我的爱情无与伦比,我所爱的人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我的爱情的完美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我曾经傻乎乎的这样想。

但是事实上,我眼中所看到的不过是世界的假象而已。果然有问题,对面的男女开始争吵起来,女的说,我跟了你快10年了,我从23岁跟你,现在已经33岁了,在10年前,你就说要离婚,一次一次欺骗,一次一次让我等待,10年过去之后,你的婚依然没有离。你想干什么?你想过我的处境吗?我已经不年轻了,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得给我一个结果。男人左右看看,有些恐惧地说,小声点,请你小声点儿。女的立刻反驳,我为什么要小声,你还怕丢脸吗?这里谁认识你?今天我想让你给我一个答复,我不能再等下去了。男人说,让我想想!女人啪地一拍桌子说,还要想多久?我遭受的那些屈辱谁替我买单?我10年的青春谁替我买单?你吗?你有责任心吗?你爱过我吗?你不离婚,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女人站起来就要拿包离开,男人一把抓住她,她立刻扑到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男人说,行了,行了,我也很委屈,我也很头疼,那边也是寻死觅活的,你让我怎么办?女人立刻不哭了,重新站起来,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出去,女人拿着包走了,男人坐在那里。

我看着他们演戏,这出戏比电影中的镜头更加真实,我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都被抛弃的主儿。

啤酒喝完了,天也黑了,我醉了。老妈打来电话,我没接上。我付了钱,走出餐馆,向着朗朗的家里走去。

我有些摇摆,但是那个地址我 还是轻易地就找到了。我敲门,有人来开门。开门之后,我看见朗朗的表情由晴转为不知所措。我什么话没说,径直进了屋子。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在什么位置上,朗朗也没话。他去茶几前倒水,给我倒了一杯,自己在那里喝了起来。

看到他,我觉得很委屈,可是,又忽然嘲笑起自己来,现在我算什么呢?不过是被她丢弃的一件旧衣服而已。我冷静不下来,但是我必须克制。

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先说话了,你来有什么事?我的火开始燃烧了,我说,我来祭奠祭奠我们的爱情不可以吗?我来可怜可怜我们夭折的婚姻不可以吗?你真行,真能啊你,这么快就有新欢了,我们的婚约还没说明白呢,你就要结婚了?你有没有良心?你简直是卑鄙至极!

他很镇定,宝儿,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感情的事情有时候是说不清楚的,这并不是我的真实的想法,我想和你结婚来着,但是现在我自己也骑虎难下,希望你原谅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呸,我砕他一口,你让我恶心!

我说,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娶那个婊子进门,你们两个没有廉耻,你们做的事情天理不容。他一惊,谁告诉你的?我说谁告诉我的?你脸上的表情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你没有一点反悔之心,没有一点做错事的样子,我真是太不了解你了,我的眼睛真是瞎了。

他开始沉默,我的愤怒无处发泄。他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电话之后,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向卧室走去。谁的电话?我问道。他没理我,我跟了过去,感觉到我跟过去,他忽然转过身来对我说,这是我的私事,请尊重。电话仍然在响,他看上去很着急,径直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傻眼了。我这是在做什么?我忘记了自己和他的尴尬的关系,也忘记了他即将和尖尖结婚的事实。我愣在卧室门口,从门缝底下穿出了他温柔的说话声音,应该是个女人,尖尖吧。一个人要变起心来是多么的可怕,无论我的心底有多么的不甘心,多么的耻辱,但我还是希望朗朗在此时此刻能对我温柔一点,而不是当着我的面去接她的电话,我高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低估了自己对人性的理解。我想我该走了,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这所房子里,我曾经也那么熟悉,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他的家里百无聊赖地度过一个又一个下午和周末。

我走到门口,准备开门出去之时,朗朗出来了,看见我要走,他走了过来,说了一句现在想来真他妈无耻透顶的话:今晚,留下来好吗?我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我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说,今晚我希望你能够留下来,我想你会留下来的,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有我。我说,那你不打算和尖尖结婚了?他说,以后再说吧,我现在也没考虑好。我鄙视起来,我仰起头,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说,你丢了你十八代祖宗的脸!如果尖尖知道,现在该鄙视你的应该是她吧?

朗朗没出声。我转身拉开门,在一只脚已经踏出房门的一刹那,我忽然心如刀割。我顾不上对门的邻居,站立不稳,蹲下身去恸哭起来。朗朗看到这情形,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将我抱了进去,然后把门用脚关上了。

他将我抱在沙发里,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下气,但是不自觉的,我的胳膊还是不听使唤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他也哭了,我们抱在一起恸哭,仿佛他哭的比我还伤心,看见他哭的样子,我反而心疼起他来,我不哭了,替他把眼泪抹去。

朗朗边哭边说,宝儿,我对不起你,我真是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后果,你可以原谅我吗?今生就原谅这一次,好吗?看他哭的泪水涟涟,我暂时忘记了他对我的伤害。我们抱着互相对望着,我说不出什么话,只觉得心理又堵又悲伤。朗朗说,今晚留下来好吗?我说,我要回家,我没有告诉父母我去了哪里?他们一定着急坏了。他说,我来打,我立马制止了他的行为。千万不要,他们不是我,他们比我的伤害更大,如果知道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他们一定会很生气。

我矛盾着,但是,各种复杂的情绪还是战胜了理智,我决定留下来。

他拉着我的手去了洗手间,像以前一样,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去给你放热水,你先洗澡,随后我来。我有些犹豫,但是还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他的睡衣。我走进去,脱了衣服,开始洗了起来。洗完之后,他进去也洗了,顺便把我的内衣裤也洗了。我在客厅等他,他很快洗好出来了。

对于他的身体现在看起来,我感觉有些陌生了。他说,我们睡吧,明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然后他关了手机。看我没有动,他走过来拉我。

进入那个熟悉的卧室,一切都没有变。我站在卧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他走了过来,从后面抱住我,我闭上眼睛,一切又是那么的熟悉着向我袭来。他边吻我的脖子边褪下我的睡衣,我可以感觉到身后那一股一发不可收拾的力量。我闭起眼睛,感受这这羞耻而又迷乱的抚摸。他褪下了他的短裤,我们赤裸着贴在一起,我爬在床上,镜子里两个雪白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他在耳边叫我的小名,一遍一遍地叫,我的欲望来了。在一阵梦幻的前戏之后,他轻易地进入到我的身体,我像一个很久没有见过男人的女人一样,沉浸在被充满的感觉之中。

我们站着做了一会儿,他将我抱着放在床上,我可以仰面和他面对面了,还是那样,还像曾经那样,这些做爱的姿势,这些我们演戏了几百次的动作,对于我们俩来说轻车熟路,相当和谐。高潮还是像从前那样让我们疯狂不已,颤抖着停止了连贯的动作。

激情过后,我们都开始变得清醒起来,我们并排仰面躺在床上。我问他,你真的要和尖尖结婚吗?他说,我不知道。下一句我没话可问了。他说,你有什么打算?我说,什么什么打算?他说,假如我们不能在一起,你有什么打算吗?我的恶心又来了。我说,朗朗,你爱过我吗?爱过,他答道。我说,那爱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说,真的。我说,既然是真的,为什么还要背叛我?他沉默。我说,你爱尖尖吗?他沉默。我说,你在两个熟悉的女人之间选择他们的身体,你不感觉很无耻吗?他仍然沉默。我说,如果你们结婚,我会祝你们幸福的,他一把抱住我。宝儿,对不起,不要再说了。他流了眼泪。

我给老妈打了电话,撒谎说在朋友家里有事商量,不回去了,她再三追问,确定我是安全的之后挂了电话。性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无论你和谁做爱,完事之后,总是会陷入无边无际的空虚状态中,也许性爱的确是一种发泄的最好路径,只是发泄之后的灵魂是没有归属感的。

在长时间的沉默中,朗朗终于沉沉睡去。我小心地拿起他的电话,像从前爱查他的手机那样躲进卫生间开机。不看不知道,一看怒火永远不会平息。首先是和尖尖上百条甜言蜜语的短信,老公,老婆叫的异常亲热,就在我们做爱前的那个电话,也是尖尖打来的。

我的心在胸膛里安静不下来了,我的屈辱又以它最大的力量向我袭来了,我要报复,我要报复,我要报复。

我看着尖尖那熟悉的号码,轻轻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了。老公,想我没?我忍住愤怒,让一种仇恨的笑容挂在脸上,我说,宝贝,想你了,他睡着了,我们刚做完爱。

说完我挂了电话,我的内心充满了仇恨与报复的快感。我走出卫生间,朗朗没有醒,我蹑手蹑脚地将他的电话按原位放好,又蹑手蹑脚地从卧室走出来,拿着包打开门离开了。回到家里,父母还在等我,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去做了什么,胡乱洗了把脸睡了。我将电话关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闹铃响才醒,匆匆吃了早饭赶往单位。在车上,我将电话打开,看到很多未接来电,尖尖的,我才想起昨晚的事情,我开始慌乱起来。还没到单位,大李电话来了。快点来,有事。看来今天必定有事发生了。

果然,等我到单位之后,尖尖已经坐在王总的办公室告状了。大李叫我去了他的办公室,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没回答。他说,一早薛雅心就来单位闹,说你偷了他的男人。我火不打一处来,我说,她真够不要脸的,自己偷别人的男人,反倒咬人一口。大李说,其实你们结不成婚的事情我早就知道,只不过没想到发展成这样。我说,经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手下,作为同事有些事情是不可以说的那么露骨,但是关系到别人的终身大事,你应该提醒我才对,也算你帮我一把。他说,现在谈这些事情没什么意义,以后再说,你先去王总那里,他找你,薛雅心在他的办公室里。

我一肚子的委屈没处发泄,却要让别人看笑话,而且是单位的一把手。我对经理说,我不想去,还不够丢人的么?他说,不去你也得去,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没事,有我给你撑腰呢。

我胆战心惊地上了三楼,我边走边想,该怎么快快结束这场耻辱的剧目。王总办公室到了,门看着的,我侧着小声敲了门。进去之后,我先是瞥了一眼王总,看见他对我和蔼的态度我稍微放了下心,然后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闺蜜尖尖,一脸的愤怒。王总对尖尖说,你说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我们了解清楚之后再说。

这是撞见朗朗和她的事情之后第一次见她,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我看着她,所有的愤怒一起来了,我用刀子一样的目光盯着她,真是极品,她回以我刀子一样的目光,看来,我不是她的对手。

尖尖站起来很有力量地对王总说,这种事情出在你们一个堂堂大公司里真是你们的一大荣耀,我希望领导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王总看看他,又看看我,我什么话也没有说。

尖尖走了,王总把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王总语重心长地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不争气的眼泪立刻下来了,我摇摇头拒绝回答。王总说,没事,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聊聊,我虽然年龄比你们长,但是我的心却和你们一样年轻,谁都不能保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听着他温软的话语,我忽然有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说完我挂了电话,我的内心充满了仇恨与报复的快感。我走出卫生间,朗朗没有醒,我蹑手蹑脚地将他的电话按原位放好,又蹑手蹑脚地从卧室走出来,拿着包打开门离开了。

回到家里,父母还在等我,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去做了什么,胡乱洗了把脸睡了。我将电话关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闹铃响才醒,匆匆吃了早饭赶往单位。在车上,我将电话打开,看到很多未接来电,尖尖的,我才想起昨晚的事情,我开始慌乱起来。还没到单位,大李电话来了。快点来,有事。看来今天必定有事发生了。

果然,等我到单位之后,尖尖已经坐在王总的办公室告状了。大李叫我去了他的办公室,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没回答。他说,一早薛雅心就来单位闹,说你偷了他的男人。我火不打一处来,我说,她真够不要脸的,自己偷别人的男人,反倒咬人一口。大李说,其实你们结不成婚的事情我早就知道,只不过没想到发展成这样。我说,经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手下,作为同事有些事情是不可以说的那么露骨,但是关系到别人的终身大事,你应该提醒我才对,也算你帮我一把。他说,现在谈这些事情没什么意义,以后再说,你先去王总那里,他找你,薛雅心在他的办公室里。

我一肚子的委屈没处发泄,却要让别人看笑话,而且是单位的一把手。我对经理说,我不想去,还不够丢人的么?他说,不去你也得去,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没事,有我给你撑腰呢。

我胆战心惊地上了三楼,我边走边想,该怎么快快结束这场耻辱的剧目。王总办公室到了,门看着的,我侧着小声敲了门。进去之后,我先是瞥了一眼王总,看见他对我和蔼的态度我稍微放了下心,然后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闺蜜尖尖,一脸的愤怒。王总对尖尖说,你说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我们了解清楚之后再说。

这是撞见朗朗和她的事情之后第一次见她,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我看着她,所有的愤怒一起来了,我用刀子一样的目光盯着她,真是极品,她回以我刀子一样的目光,看来,我不是她的对手。

尖尖站起来很有力量地对王总说,这种事情出在你们一个堂堂大公司里真是你们的一大荣耀,我希望领导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王总看看他,又看看我,我什么话也没有说。

尖尖走了,王总把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王总语重心长地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不争气的眼泪立刻下来了,我摇摇头拒绝回答。王总说,没事,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聊聊,我虽然年龄比你们长,但是我的心却和你们一样年轻,谁都不能保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听着他温软的话语,我忽然有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还没等我开口,有人敲门,来人是秘书小美。见我在,她显得有些不高兴,但是脸上却有种幸灾乐祸的表情。倾诉不可能了,我站起身对王总说道,王总,我先出去了。王总连说了三个好好好。出门之后我轻轻将门拉上。刚走出门正碰到大李过来,见我的状态还行,大李悄悄问,没事吧?我点点头,然后又指了指王总的办公室小声说,小美在里面。他恩了一声,你跟我来。

我跟着他下到楼下他的办公室,他说,王总怎么说?今天薛雅心来的时候很善,恐怕会对你造成很大的影响,你知道咱们单位上上下下好几百人,你的事情会影响到我们部门的形象问题。我一惊,什么意思?大李说,你还不清楚吗?现在可是关键的时候,不能出一点差错,万一有个不好的事情,那我们部门在领导眼中的印象大打折扣,不光是年终奖金的事情,还有我的仕途,你的发展空间,懂吗?我说,经理,你这样说,我首相表示抱歉,但是很多事情又不是我能把握得了的,就比如薛雅心,我怎么能预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手,要是我,我怎么可能让我的隐私公布于众,从这件事上我真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恶人先告状永远有理,人没脸没皮才能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

看我这样说,大李的脸忽然红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转变得相当镇定。他说,小刘,问题是你现在这个事情对我也有影响,你想过没有?领导会认为带兵不行,管不好一个部门,管理不好手下的人,即便我有天大的关系,他们也会考虑到我作为管理层得能力问题。我说,经理,你如果有天大的关系,你就可以去当国家主席了。他说,我不和你开玩笑,现在找你说这个事情,是希望你能调换一个部门或者在全单位大会做检讨。

我愣住了。这就是说和我一条船上的人?说要给我升官进爵的人?我说,经理,这是你的想法吗?他说,是的。我鄙视着说道,是谁赋予你这样的权力?你有这个权力吗?他说,谁也没有赋予,我只是希望你好,希望我们部门好,希望在年终的时候我们部门能给单位的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希望领导看到我们一年辛辛苦苦做出的成绩,我不想因为你一个人,一件这样不光彩的事情而侵害我们部门全部的权益。再说,今天薛雅心来的时候很夸张,直接先找的我,我本来是要保护你的,但是他还是直接到王总那里去了。

我耐着性子说,大李,那你准备将我调离哪个部门?他说,你看物业那里还是缺人手,那里工作比较清闲,我希望你去那里放松放松心情,这样对你的身心也是很好的调理。我说,那我的年终几万块钱的奖金呢?大李想了想说,看领导的意思吧!我已经明白了他无耻的用意,当然我忘了说明一点,大李在我们单位属于中层领导,但是对于一个手下的岗位调离他还是有发言权的。

眼看着眼前这一个说要给你撑腰的领导现在变得如此可怕你不得不佩服他的心理承受力。在我的价值观中,人和人的交往应该是以诚信为先决条件的,我想,这些普世价值也只能在大学高谈阔论一下,走向社会,你不得不防备一个又一个陷阱,不得不防备一个又一个小人。可是,我们总是抱着真善美的心态来对抗这个世界,如果我们有头脑,或许比不上聪明人,但是,至少我们有头脑去和比我们更加聪明的人应战几个回合,可是,我们用真善美来对付这个复杂的世界,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相信大李能将我调离物业部门,再怎么说,我曾经为他升任本部门经理时还一起打过江山,还动用朗朗的关系找到单位的上级领导将他成功从一个业务员坐到我们部门的位置。不为别的,就为我和他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共同的朋友求我办的事情,我轻易的答应,轻易的就给办成了,而他在我们部门领导这个位置上,因为会钻营做的也很顺风顺水。所有他表面光鲜的一面我的功劳不小,殊不知,我因为这个欠朗朗一个人情,朗朗那时还是我的准未婚夫,这个人情不还也罢,但是朗朗又欠着他朋友的一个人情,他的朋友又欠着另一个人的人情,那个人就是单位的二把手马总。这所有的一切的人情只为堆积起一个想要在这个社会上混的有头有脸的人在我看来一个普普通通的位置而已,我们所有为他服务的人都成为他的一个又一个的跳板,而跳板的底层是我的向人性仰望的真善美作为代价的。如今,你所供奉的这个人却要釜底抽薪。却要同为他服务过的人做彻底的决裂,不,不是决裂,是要杀了知道他秘密的人。

我站在我的座位前一动不动,座位隔壁的同事在中午吃饭时间通过qq给我留了言,说李经理让你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下午你可以不用来上班了。我哭笑不得,也在这一刻我理解了同事之间的“情谊”。我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你!”写出这句话,我听到我的心有一种东西碎裂了。我们朝夕相处的同事,我们平时喜欢躲在天台上一起吸烟,一起谈未来美好日子的同事,忽然之间表现出和大李一模一样的嘴脸,我有些承受不住。我怎么了?我得罪谁了?我有什么过错?我一遍遍在心里自责一遍遍追问着自己。

我给好友梁非非打了电话,在办公室的同事都去吃中午饭的时候我给她挂了电话。此时此刻的自己多么需要有一个好朋友陪在自己身边。非非接了电话,我的一句“非非,我要被调离别的部门了,物业。”然后就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了。

我将事情的经过从头至尾给非非叙述了一遍,非非说,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呢?你先别收拾东西,等着再跟你们经理沟通一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或者直接去找领导说情况,好歹你也是老员工了,不能说让调离就调离吧。我想想也对,就和在他电话里说了朗朗的事情,非非也气的半死。这什么破年?怎么坏事都轮到你头上啦?她在那边一边安慰我一边说着。我说,流年不利,命该如此,我无能为力。非非说,今晚请你出来喝酒吧?好好想想,看我能不能帮到你。我谢绝了她。我说,过一段时间吧,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过两天我再给你们一一道谢。非非说,道谢什么呢?咱们是好朋友。

出去吃饭的同事陆续回来了,看我还坐在座位上,那个让我离开的同事说,还没走?我厌恶地说,我走不走是你该问的吗?你算什么?她像不认识我似的说,我什么也不是,就是一个打杂的,可有些人现在连打杂的都不是了。我说,真没想到,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哪样的?我想了想何必和她生气呢,就没回答她。她说,是这样的,李经理已经安排了一个人接替你的工作,她下午过来先熟悉熟悉环境。

哦,原来是这样的,看来我不走也不行了。我说,我得等大李回来问问他,物业那边他接洽好了没有,不能我过去连个位置都没有吧。同事很快地回答,李经理下午不来,去地州出差了,差不多要一个星期,你可以先过去,好像听他说已经给那边的经理打好了招呼。

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出差也许只是个借口吧。等了1个小时左右,大李果然没露头。我开始收拾东西,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到一个袋子里,先回家再说。收拾文件夹时,我发现一张去年年底的信封袋,没有署名,我才想起来,这是我从大李办公桌上拿回来的一个普通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大。那是大李让我去办客户的事情,需要将他们的个人资料归拢在一起送到银行去的,当时,我没有文件袋装它们,就跑去大李的办公室去要。

以前我们和大李相处的还不错,他看上去给人平易近人的感觉,平时对同事或者手下的员工也是嘘寒问暖,所以和他相处的不错,平时我们就大李大李地叫习惯了。但是我们都清楚,他对上级可是谄媚至极,当然这是私下里其他部门的同事看到了之后告诉我们的。

看到那个信封,我的眼前还原了当天的情景:我去办公室找他,由于找的急, 我一边敲门一边就进去了,正撞见我们的一个优质客户往大李手里递那个信封,信封里装的什么我没看清楚,只知道那信封是装着东西的。看见我进去,他们都有些慌乱,但是大李疏忽了我的眼睛,迅速接过信封直接放在他桌子的抽屉里。

我天生脑子迟钝,看见这些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大李问我什么事儿,我说我想来问你借一个纸袋,要装那些客户的资料。大李说,你先回去,我等会给你拿一个过去。我说行。我出来之后没多久大李就来了,递给了我刚刚那个他们接手的纸袋,我没躲想就将资料装了进去。

去银行之后,银行工作人员用他们的专用袋将那些资料封好,那个纸袋就又被我带回到单位放在文件夹里。想到这里,我有些明白了,莫不是客户给大李送的钱?如果这样说,那故事可就有得看了。

东西收拾完毕,正准备走,看见一个年轻女孩袅袅婷婷地来到同事身边,同事给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我没准备跟她打招呼,这种人以后说不定在街上见面都不认识的主儿,再加上她对我轻视,打不打招呼都无所谓。经过她们身边时,却听见那女孩说,你们工作环境不错嘛,要是能在这里工作那我得要好好感谢你,李经理刚给我电话说要我过来见他,现在他不在吗?同事马上捅了捅她的胳膊,又看了我一眼,那女孩立刻闭了嘴。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所有的一切物料都备好了,只等我这个待宰的羔羊下锅了。我狼狈地拎着包走出单位,却远远看见大李正超单位走来,也许看到了我,他立刻拐进一家路边的超市里了。不是出差了吗?无耻!我暗暗骂了一句。

回到家里,我没有告诉父母我工作变动的事情,我不想他们再替我担忧。朗朗的事情已经够让他们丢脸和烦心的了。老妈看到我这么早回家,问,怎么?今天下班这么早。我说我请了假。老妈说,经常请假不好,再说,你以前也没这毛病,现在怎么动不动就请起假来了?我说,年底了,说忙也忙,无非就是没完没了的会议和写总结,但是要说不忙也不忙,实际性的工作早都做完了。

老爸从洗手间出来接着从桌子上拿过他的专属喝茶的大杯子猛猛喝了一杯,我说,老爸,你这是怎么了?年轻人也没这么喝茶的呀,冬天你解的哪门子渴?老妈接话了,你爸爸今天打了几个小时的电话,我一边找东西吃一边问,打那么多电话做什么?老妈说,还不是因为你?我?我诧异道,我怎么了?老爸说,我给那些已经发出你要结婚请柬的人说了退婚的事情。

我沉默下来。我说,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老妈说,宝儿,其实没什么,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说真的,刚开始我们也觉得脸上挂不住,这么大个事儿怎么好意思开口给亲戚朋友说,但是,现在我们也想通了,与其找一个闹心的人过结婚,还不如踏踏实实找一个靠谱的人过日子。老爸跟了一句,过去的就翻篇,再也不提,以后找对象眼睛可要睁大了,婚姻不是儿戏。老妈说,对,我们就这个意思。今天通知的都是一些朋友,家里的亲戚我准备晚上亲自跟他们说。这眼看着定好的结婚日子就要到了,你小姨今天还说给你们买了进口的冰箱,所以晚上我得赶紧一一通知到。

天黑了,我给非非打电话,告诉她我已经把东西收拾了准备去业务部报道的事情,非非说,你没找经理谈啊,我说,有什么可谈的,人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接替我工作的美女都已经到岗了。非非说,你们那个经理简直是无耻之极,他会得到报应的。我将那个信封的事情给她说了,她说,好嘛,这可是他在你手里的一个把柄,你要收好了,都留着,到时候用的上。我说怎么用?她说,你们经理肯定拿了别人的好处嘛,你傻啊,那信封里肯定是钱,而且数目不小。我说,你怎么能断定?她说,这还用说,你们部门是营销部,很多客户都是当地的银行或者机场的大客户,你觉得他们能少给回扣吗?我说,大李不过是个部门经理啊,非非说,位置所处不一样,权力的大小也不一样,就比如你要去的物业那边的油水肯定没你们这里多。

今天我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非非,你怎么那么厉害?我赞叹着说。非非说,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再说,我老公单位也是这样的。我说,非非,你家生活条件好,你老公不是也通过这样得来的吧。非非说,别胡说,我家男人一不偷,二不抢,很本分的人,这一切都是他兼职着几家公司的职务得来的。

我羡慕非非,在我们几个好友中,非非算嫁的不错的,房车不愁,每年还和老公甚至带上父母一起祖国山河遍地地游玩,她在家做一个全职太太,除了美美容,逛逛街,购购物,就是吃饭打麻将。我说,非非,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老公,吃穿不用愁的生活,悠闲自在,哪像我们每天辛辛苦苦,却不一定有所回报。

非非说,你家朗朗也不错嘛,自己开了公司,又是帅哥一枚,对你也不挺好的嘛。结婚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非非问。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非非,我的婚不结了?啊?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心情不再像刚刚出事时的气息难平了。我说,我不想瞒你,朗朗有外遇了。啊?怎么会这样?这些男人怎么了?没有外遇就不能生活啊,他妈的,真不是东西,你杂知道的?我说,我亲眼看见的,被我撞上了,在我的婚房里。我淡淡地堆她说道。非非在电话里大叫起来,什么?什么?这个畜生,怎么能做出这样卑鄙下流的事情?我也被他蒙骗了,我一直觉得这个人还很可靠呢。

我慢慢地将经过给她说了一遍,听完很长时间,非非才说出一句话:这种伤害几辈子都消弭不了,他们会有报应的,那个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宝儿,你受委屈了,我不知道还能怎样安慰你。晚上出来吧,我晚上没事。我说,非非,有人听我倾诉我已经感觉很好了,谢谢你这样的朋友。晚上不出去了,我现在好多了,再说,我妈妈还要给亲戚打电话通知婚礼取消,我们要商量着来。非非说,也好,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出主意。我说,好的。然后我们挂了电话。

吃完饭,我先睡了。老妈给亲戚打电话,从我的卧室里听到她边说边叹息,不一会儿我的电话多了起来,一看全是亲戚的,我没接,任它响着。想着将要去物业上班,我感觉到自己在走人生的下坡路,越混越差,倒霉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俗话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也许就是说的我这样的状况。在这家单位里工作了超过5年,有人说,三年一个台阶,我一个台阶没上,却直接滑到了平原上。

说来,我自己也真窝囊,单单凭大李的一句话我就离开了,什么努力也没做,就这样失去一个还算不错的岗位。每年的年终奖金让其他部门的人看的眼红,但是谁能知道我们与客户周旋的苦?陪客户,喝酒,应酬,KTV这些一样不落,谁能知道呢?单位里的是是非非,我从不参与,谁与谁之间的恩怨仇恨我懒得搭理,我认为,我只是一个按部就班的小女子,相夫教子是我的理想,婚姻是我要经营的事业,如今事业上已经不能保证一种心理满足感,而又失去了一份婚姻的保证。

这种状况下,我又能去找谁呢?单位里的人员配备貌似通过正规招聘渠道招聘来的,其实有谁不是靠着某种关系进入这个待遇不错的单位呢?可以说,朗朗间接地和我们单位二把手还是有些交情,如今这一交情也随着朗朗的离开而消失殆尽。

我想起前几日大李还让我跟踪王总的事情,也想到大李肯定已经有了很好的人选,因为我忙着自己的事情,而将他交代的事情没放在心上,看来,他对我失却信任了,合适的人选就是才来的那个同事的美女朋友,也许是这样。

但是,我的心里还是有某种快乐的,因为我知道了大李的一些秘密,这些秘密对我来说或许某天会用的上,而对他来说,凶多吉少。

一把手王总和二把手马总一向来不合,这在单位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他们分管两处,王总分管本市的客户群体,马总分管地州客户,两处业务虽说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千丝万缕的联系那还是有的,毕竟都属于一个单位的业务罢了。因为他们的靠山直接在管理我们单位的总公司,所以两位老总在单位面合心不合地相处,他们各自分属两个帮派,两位总都有自己的人,在单位里,如果不混到一定级别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的人。各个部门之间的相处相敬如宾,部门之间的同事也是若即若离,你不清楚你和谁是一个派系,或许连单位里的保洁都说不定是两位老总直接的线人。

我不喜欢勾心斗角,也没有能力去和这些高智商的人斗心眼,我想要一个稳定工作环境,但是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朗朗的背叛和大李对我工作的调动,我可能永远不会将社会关系联系起来看,我的喜欢简单生活的梦想在我的工作中土崩瓦解,我想,不是你自己不想简单,而是,这个社会逼着你在走向复杂。

第二天是周末,我赖在床上。父母要求我和他们去婚房拿回我的东西,我说,不用了,你们自己去就行,把那些结婚照顺便帮我撕了。父母说有些东西你还是亲自去拿,我们哪知道哪些是你要的哪些不是你要的,我想反正也无所谓了,去就去吧。

穿好衣服和他们一道冒着严寒走到小区里,却看见朗朗的车在那里停着。他来做什么?我和父母上楼,直接开门进屋,却发现他和尖尖正在忙着搬东西。老妈说,朗朗,你做事真是太过分了,你就是搬东西也得通知我们一声吧,朗朗看见我们有些不好意思,说阿姨,不是我要来,是她要来。尖尖说,对,是我要求他一起来的,他都快跟我结婚了,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想要什么他都听我的,再说,你们的婚姻已经解除了,这个房子的所有东西我有权搬走。

我看见我和朗朗本来挂在客厅的婚纱照被取下来仍在地上,再看见那些被拔掉插座的家用电器已经挪了位置,我的愤怒再也压不住了。我直接几步上前,对着朗朗的脸就是两耳光,一边的尖尖直接大叫了一声,跑过来推了我一把,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打谁呢?你有什么权力打他?他现在是我的人。我用了很大的劲将尖尖推了一个趔趄,你滚开,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尖尖也不示弱,对着我大吼,你要脸?就你要脸,你偷他做什么?你明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还要偷他?你的脸在哪呢?哪呢?我看看,我看看。她用手来抓我的脸,老妈眼尖,看见她要打我的架势,直接挡住了她的手。我哭着说,尖尖,你和他做的事情对我有多么大的伤害你知道吗?你们很般配,难怪能在一起,曾经我们那么要好,这些你都忘了吗?我现在才明白,男人的背叛并不可怕,闺蜜对友情的背叛才最让人悲伤,男人没有了,天下那么大,男人那么多,可以再找,可是和一个人的友情是独一无二的,友情没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我看错你了。尖尖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我又转向朗朗说,你还是人吗?我说过,你要和他结婚我不会阻拦你,我会祝福你,可你也不用这么心急吧,可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们的幸福是用我双倍的痛苦和仇恨和信任换来的,你真无情!

老爸扶着我,看着我,心疼有加。作为老人,他们能说什么呢?老爸对朗朗说,你简直太过分了。老妈陪着我落泪。

最后,我像祈求是的对朗朗说,家用电器你可以统统搬走,朗朗说,我只拿一两件,剩下的都放在这里,留给你用吧,不想用就卖掉他吧。我说统统拿走,房子你留给我,你比我条件好,你有的是钱,可以卖的起新的,大的房子,我失业了,所以这个房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也算是你对我伤害的补偿。朗朗说,这也是我的打算。尖尖狠狠瞪了她一眼,朗朗没理她。他又问我,你怎么失业了呢?老妈和老爸同时问我,什么你失业了?尖尖冷笑了一下。我对父母说,我会告诉你们细节的,咱们走吧。

我们要出门,朗朗过来拉我,宝儿……我大吼一声,你滚开!尖尖说,刘朗朗你什么意思?她过来拉他。你想干什么?你想两个都要是吗?朗朗放开我。我转过头对他们说,你们继续演你们高超的戏剧,我这个观众该离开了。我和父母下楼,回家。

在路上,父亲严肃地对我说,以后如果你和他再有什么瓜葛,就别回这个家了,都是什么东西!我不敢反抗。到家之后,老妈问我工作的事情,我对她说了事情的大概经过。老妈一个劲儿地说,这都什么世道,什么人呀,怎么就你那么命苦呀。我安慰了几句,家里我是待不成了,外围内里的到处都是对我的审判,我待着也没什么意思。我给父母说要出去走走,他们说你现在的安全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年终了,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物业就物业吧。我说,知道了。

我约非非出来喝茶,在大西门的国之春茶楼我们见面,非非一袭毛料子来了。见面之后,我说,你怎么现在穿的跟个贵妇似的?有钱也不是你这样穿的吧,多土。她说,没办法,年轻的时候便宜货穿够了。我说你也得高雅一点吧,怎么,你嫌弃我啦?她不高兴。我说,没有,逗你呢。

我们要了一壶红茶,在榻榻米上坐下。非非说,宝儿,真有你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到能沉得住气,要我,早扒他祖坟了。怎么扒,他祖坟在哪里我都不清楚呢,再说我怕鬼,再把鬼给招惹了,我就倒霉了。非非说,其实,想通了也就那么回事儿,你说吧,这男人有什么好?不就三条腿的动物吗?女人怎么跟他妈没见过动物似的上赶着追呀,我告诉你,你以为那刘朗朗和薛雅心就能过到一块去儿?做梦!一路货色,一丘之貉。我说,他们过不过的好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巴不得他们俩中间死一个呢。非非说,就是,死谁都晦气。我说,经历这件事情之后,我想明白了,真要跟男人谈真情,除非你运气好,遇到一个同样谈真情的人,要不然,这个社会没几个男人跟你谈真感情,不但不谈,还净骗财骗色。

我说非非,我在兰桂坊认识了一个小姑娘,能力还挺大的,知道朗朗和尖尖结婚还是让她帮着调查的,他公安局有朋友,一查就查到了。非非问,她做什么的?我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听她说是专陪客人聊天喝酒。三陪!非非说。 我说,人家只陪聊天喝酒,不上床的。非非说,这你也信?她们那种女孩就是拿青春和身体吃饭的,你以为呢。我说,那也不一定,是吧。我说了青青的大房子的事情,说,知道吗?她的房子250平,她才18岁啊,但老公挺老的,差不多50岁了。非非笑起来,二奶喽。我说,二奶不二奶的,她现在可享受着呢?你说她那老公不管她做的这个行业吗?非非说,什么老公啊,二奶是他包养的,他管她的职业干嘛,再说,还少花他钱呢,老头子不乐意啊。说不定几个奶奶并驾齐驱也说不定。我说,那些小姑娘都图什么呢?你说,要性吧,一把年纪了,也满足不了,那么老又那么丑,带出去真是糟蹋那张青春的脸了。非非说,各取所需呗,就是因为小丫头没钱,需要老头子拿钱砸她们,她们就舒服了,性不性的与老头子无关,只是和他们逢场作戏,打个擦边球,要性的话,人家小姑娘男朋友有的是。

宝儿,工作有什么打算?我说年终了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只能去物业了,物业,物业,听到这两个字就来火,感觉自己去不是收水电费的就是去当保安去了。我真是没想到呀,你知道,我们那经理的怎么当的经理?不知道!非非说。我说,要不是刘朗朗他能当上这经理?非非说,原来是他帮的忙?我说,对呀,朗朗认识的一个朋友和我们单位二把手马总关系铁,我和经理的一个朋友认识,我求朗朗去帮的这个忙。非非说,你不是傻逼谁是傻逼?我说,我怎么傻逼了?非非说,有这么个关系,你怎么不把自己弄到经理位置上,为什么让别人去当,你说你是不是傻逼?我说,可我不喜欢当官啊,再说,我也不是当官的料。非非说,谁是当官的料?谁是?人和人的能力差距大吗?根本不是,就是因为错综复杂的关系才让资质平平的人上去了,有能力的却没关系的都在下面窝着呢。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在理,我说,大李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这不可否认。非非说,把你放那个位置上一样能搞好,我说你傻逼吧!我说,照你这么说,我还失去了机会了?非非戳着我的脑门说,这还用问我?你长的脑子吃干饭的呀你?我叹了一口气道, 就错过吧。非非说,你以为呢?人一生有几次机会?机会都是有定额定量的,错过一次就少一次。看到了吧,你把人家弄上去了,人家把你弄下来了?为什么?我摇摇头。因为,你手里有他的把柄,留着你就是他的定时炸弹,懂不懂?我说,我也没那个坏心想去害谁呀。非非说,你是这么想的,你怎么知道有一天你不会去害谁,当然这个也不是害人家,是报应,这是他该得的。我忽然想起他让我跟踪王总的事情, 我说,非非,替我保密,给你说个事儿,非非说,我给谁说去?我说,大李让我跟踪王总和我们单位秘书小美,我不清楚他想要做什么?非非说,哦,你的机会来了。我说什么机会?非非说,这就是大李自己给自己挖的一个陷阱了,他以后就是不跳也得跳了。这里面关系复杂着呢,那你告诉我你们单位的人际关系是怎样的?我将王总和马总的不合说了一下。

非非想了想对我说,我现在有点想明白了,你们那个大李一定是马总的人,而马总又不是王总的对手,正在搜集王总的证据,如果证据搜集完备,那么马总很有可能要利用这个把马总搞掉,自己升任一把手。我说,王总的靠山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听说是区里的领导呢。非非说,领导也要看在位的和不在位的,快退休的和如日中天的,不一定马总就没有。

我嘘了一口气,真是太可怕了,你说他们这样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区区一个单位,有不是一个国家总统或者领导争个什么劲啊。非非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伟大领袖毛爷爷早就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与人斗其乐无穷,这是人性,也是利益之争。

我哦了一声。我说,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大李已经把我下放到物业了,是要避开耳目,再说我又不是王总的人,和马总也不打交道,只是一个小员工而已,要我做这些是有什么目的的?非非说,因为你婚姻的这件事情已经捅到王总那里去了,本来大李想的让你调查王总,但是这件事王总会对大李有看法,如果马总搞不掉王总,而大李又要保全自己在领导心目中的好形象不能有差池,他还要靠近王总去要那个你们单位已经空缺出来的刘总的副总位置。我说,天那,原来如此。非非说,你们那个大李就是个老狐狸,他目前保持中立位置或许对他有利,但是,如果两个总都下不了台,站错位置的话,那他就完了。

我有一个疑问,我问她,大李为什么会选择让我去跟踪王总?非非想了想说,现在我很庆幸他能把你调到物业去,我说,为什么?她说,大李的这一招果然阴险。

我说,怎么?非非说,她让你去跟踪一是对他有利,二是你是他的鱼饵,以后出现后果,你和王总都跑不了干系。我倒吸一口凉气。我说,非非你今天救了我,要不然真是后果难料。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我没对你说,我说,什么因素?非非说,大李在利用你的姿色勾引王总,我生气了,他这是想干什么呢?非非说,很明显啊,万一王总和你们那秘书没有一腿,你和他接触时间长了包不准什么事情就发生了。

几壶茶下去,我们上了好几趟卫生间。非非说,宝儿,纵欲过度,肾不行啊。我说你那种才是有问题,你不知道医学上有个测试法,专门测肾功能的,就是喝啤酒看几分钟之内可以排尿。非非说,还有这个说法。我说当然,再说,我现在和谁纵欲去。非非说,哈哈哈,憋死你。我回了一句,非非你好坏,怎么跟个爷们儿一样?

看看时间不短了,我们要离开茶楼了,正穿衣服时我的电话响了,我一看号码不认识。我接通了,喂,小刘吗?是我,您是?我是王义和。啊,王总,我赶紧说,王总您好,那边说,是这样,过两天我要去北京出差,正好今天来了几个朋友一起坐坐,看你有没有时间?我没反应过来,拒绝不拒绝都忘记说了,王总说,你要没时间,等我回来再坐也行。

这么大个领导请我,我哪敢不去呢?我说,好的,几点钟,在哪里?王总说,晚上8点在长江路的全聚德118包厢,我说,好的,谢谢您王总。王总说,那就说好了,晚上见。然后挂了电话。非非说谁打的?我说,你猜?她说,我哪里知道去?我说,王总,我们单位的一把手。非非说,哦,有机会,这到好,不要乱说话。我说行,我要不要说工作变动的事情,非非说,说吧,反正死吗当活马医。我边穿衣服边说,其实,去也无妨,还没这么多事儿,我只是可惜我那几万块钱的奖金。非非说,就是。

我和非非分手告别,抬起手腕一看,离王总约定的时间不多了。我找了家酒店,在大厅里的卫生间匆匆洗了把脸,然后化了个淡妆,从大西门打车去长江路。

路上堵车,等我到的时候已经过了时间点了。进入到118号包厢只看见王总一个人在那里坐着正看菜谱,见我进来,王总说,哦,来了,小刘,我说,王总您好,我迟到了,他说没事,朋友来也得一会儿。我在大圆桌上找了个和他隔着几个座位的位置坐下,他说,不要坐那么远,坐到这边来。我,我还没开口,王总说,我们是主家。我拿起包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我很忐忑,第一次近距离的和王总在一起,我有些慌乱。我心里记住了非非的那句话,不要乱说话。王总看完菜谱将菜谱合起来放在桌子上,转过头对我说,小刘,今天叫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来吃吃饭。我从嘴里挤出了一声“嗯!”王总接着说,等会我的朋友来了,你也不要跟他们客气,不用那么拘谨,都是我的朋友,大家没有业务,放开点儿。我不知道王总说这些话里的含义是什么,想好了,自己就按他的眼色行事。

不一会儿,他的朋友们都来了。只有一位女士,女士很优雅,和王总打完电话之后对我轻轻点了点头,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在思考我和王总的关系,我也礼貌性的回点了一下。人到齐之后,王总叫服务员过来说,菜可以上了。王总将大家介绍完毕接着说,今天真是难得,这么多朋友聚在一起,今天这个小坐也是为联络感情,其他的都不谈。众人都附和着。

其中一个胖一点有点秃顶的男人说,王哥,给我们介绍一下你身边的这位美女吧。王总说,马上就会介绍到。希望今晚大家吃好喝好,酒给大家备足了,五粮液特供。

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美女,这是我们单位的优秀员工蒋宝儿,大家叫她小刘就行了。令一个年轻点蛮帅的寸头的年轻人调侃到,什么小刘,就叫宝儿。我的脸刷地红了。

菜一一上桌了,白酒斟满了,饭局就这样开始了。王总悄悄对我说,小刘,今天难得,你也来点酒,我不好意思推脱,也只能任由摆布了。说实话,我的酒量还是不错的,平时和几个疯玩也是经常喝啤酒的,白酒的量还行。

喝酒也是有套路的,主家先敬大家三杯,然后是客家一一回敬,主家再一一回敬,看来王总心情不错,一圈下来,王总额头已经出汗了,但是没看出有醉态。真是那句话,酒量多大,官就多大。我也喝了不少,但是感觉头已经开始晕了,看来酒场不一样,酒量也不一样。我小声对王总说,王总,您少喝点儿,王总说,没事,尽兴,说完又开始招呼大家。

有人过来给王总敬酒,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他走到王总身边,高举双手,说,王哥,来给你和小嫂子敬一杯?什么什么?我什么时候成了小嫂子了?我瞪了他一眼,但见王总笑呵呵地说,老弟,你喝多了,咱们干了,看我没站起来,王总说,这是我的发小,小刘,你也跟着一起干吧。我无奈,站起来,和他碰了杯,那男人说,真没看出来,王总手下都是美女级别的员工,这上班得有多美啊,他转头喊着,大家说?一桌子人跟着回应:就是就是。

我喝多了,胃开始翻腾起来。我悄悄地抽了几张面巾纸去了卫生间,到卫生间却发现桌子上唯一的女士正和那个年轻的帅哥搂在一起。

她们还没看到我,我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闪出来了。我的心跳的很快,我眼力不好,怎么就没看出她们的关系呢?那位女士看上去比那年轻帅哥老了多了,但这不影响彼此情欲的相互吸引。此时此刻,我的脑海中出现了青青的脸,看来青青说的没错,这是个到处点炮的世界。

那一幕对我触动不小,我的胃立刻好了。我在廊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包厢。进去之后,看见有些人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王总还稳如泰山地在那里坐着。我回到座位上,王总说,没事儿吧,我说,谢谢王总,我还行,她说,你去前台替我签个单儿,大家喝的差不多了,该走了。

我去一楼收银处将单子签了。已经看到那些人跌跌撞撞地下楼了。王总的司机在外面候着,看见王总走出去,立刻迎上前来扶着他,王总对司机说,把小刘也一块带上。我说,不了,我自己打车回家。司机说,一起上车吧,现在散场时间,车不好搭。我想想也是,就跟着上车了。

所有的故事到了这里就该做个总结了,旧的生活和情人已经离我远去,而新的生活和情感正姗姗向我走来。无论那生活和情感是正性的还是负性的,我都将卷入其中,摸爬滚打。

乌鲁木齐冬天的夜景色不多,人们裹的严严实实匆匆赶路,偶尔飘落的几片雪花扑在车窗玻璃上消融或者迅速滑落。王总人前装的好,一上车就显示出了醉态。司机专注开车,我坐在王总身边无话可说就安静地坐着。王总有些口齿不清地说,小刘,工作都挺顺利的吧,我说还行,他说行就好,有什么不开心的只管给哥说,哥?什么时候你成了我哥拉?我心里暗暗想到。

司机说,王总,直接回家吗?王总说,老地方,司机说,明白了。我想什么老地方?但天这么晚了,我得回家了,父母还在等着我呢。我就对司机说,麻烦你把车开到公园北街。王总说,不用那么着急回去,我说,王总,我爸妈还在等我回家,王总说,没事儿的,再陪我待一会儿吧,我今天心里不痛快。我走也不是,怕得罪他,不走,我这么晚和一个领导待在一起算什么啊?而且,在我的印象中还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王总把身子靠在后背上,闭着眼睛轻轻说了一句话,不用担心。是在给我说吗?见我没有怎么拒绝,司机将车开到了我们这里的一个X酒店。我傻眼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开房?我不干了,我对王总说,王总,我不能上去了,我要回家了,很抱歉。王总说,小刘,我有事要跟你说,你就待上几分钟可以走,不为难你。看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做什么呢?

然后我们下车,司机也一块跟着下车,进入酒店的大厅,没见他去总台交涉,直接走到了电梯口。我有些心虚,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领着来开房的小姐,但我镇定了下,我穿的也不像那种夜总会的人,属于有点姿色的良家妇女,但是,往往越是像良家妇女的人越干着不是良家妇女的勾当,这是后来非非对我说的一句话。

司机在大厅的沙发里坐下来,热风机的暖气将酒店的大厅烧的暖烘烘的,司机脱下外衣,顺手拿起旁边阅读架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我跟着王总进了电梯,电梯门打开,出来几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些暴发户模样的老年男子,大家相互瞥了一眼,都故作镇定。电梯里只剩下王总和我,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他按了15楼,我心想,这么快?房子都开好了?15楼到了,我们一路走出去。王总在1515号房间前停下,从包里的夹缝里掏出一把单独的钥匙将门打开。我做贼心虚,门一开,我紧跟着闪进门里,生怕楼道的摄像头将我拍摄下来。房间设施很高档,我从来没来过这些地方,只觉得人们生活的理念是怎么享受怎么着来。王总将房卡插到取点卡里,过道的灯亮了,然后他先将床头灯打开,我生出一股厌恶来。房间很暖和也很大,那些雪白的床单和温馨的布局色调,让真个乌鲁木齐的寒冬消失在冰冷的霓虹中。

王总真的喝多了,脱了鞋直接倒在床上,本来我站在窗前观看乌鲁木齐的夜色,看见他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我慌了手脚。我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小声地喊着,王总,王总,您怎么了?王总……他没有吭声。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凌晨了,我准备给总台打电话叫服务员过来帮忙看看,电话却响了起来,我不清楚电话是谁打来的?难道王总还约了别人,他是什么意思呢?我不敢接,但是电话一个劲儿地响着。声音刺耳,无奈我接起电话吓的不敢出声,电话那边却传来柔柔的声音:您好,需要按摩吗?可以全套服务的哦。我说什么是全套服务?那你们会看病吗?这边有个病人麻烦您过来看一下,我等着那边说,好的,我马上来,但是电话直接挂了。

我挂了电话,却听到王总说,小刘,我不是病人啊,我口渴,你帮我将那瓶矿泉水拿来。我说,王总,原来你醒着的啊?他说,快去,我头晕的厉害。我走过去将桌子上的矿泉水拿过来递到他手里。帮我拧开,他说道。我又接回来,将瓶盖打开重新递到他手里。  王总稍微挪了挪身子,仰着脸,把嘴张的很大,让瓶里的水对着嘴高空下落,像瀑布那样。

我看到他光洁的额头上端着两道黑黑的剑眉,在昏黄的灯光下竟然闪闪发亮,鼻梁很高,像一座山脊矗立在那里,他的嘴唇挺阔,下巴有肉,我想起前男友朗朗的有肉的下巴,因为这个缘故我给他起了一个“肉下巴”的外号,经常跟在朗朗屁股后面肉下巴长、肉下巴短地叫着,叫习惯了,原来却发现这是一种爱的表达,也正因此,我看见那些下巴有人的男人会多看两眼,不管老与少,帅与丑。

有人说,一个人一生不可能只爱上一个人,但是会可能爱上同一类人,我们很多的人很多的爱情都似乎在找寻找前一个人的影子,可是前一个人永远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不是他不回来了,而是潜意识里我们已经拒绝他再回来了。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和我的单位的一把手待在宾馆里,当看到他躺在床上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却像一个孩子一样对你有所依赖,你的心定会有某种触动。是的,我的心开始变得柔软起来,我不再将他看做是我的领导,而是和一个异性在一起所产生的某种微妙的相互吸引。王总年龄其实不大,42岁,大高个儿,有一张足以让百分七八十女人回头的脸,曾经我在单位的一次拓展中看到过他戴墨镜的很飒很帅气的样子,尤其是那种所有的员工都对他俯身称臣,点头颔首的样子,他的威严的,礼貌性的、不说一句话的点头就会令很多人想入非非了。当然,我们在如此之大的一个单位里想要和高层走的近那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我们和他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却明白有一个人不远不近地和你保持着拆不散的距离。

王总一会要毛巾,一会要脱鞋,一会又跌跌撞撞地上卫生间,在他上卫生间的时候,有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我的脸忽然红了。他回来重新躺着,稍微清醒了点,看见我敷在他脑门上的毛巾,他说我没发烧吧,他取下毛巾摸了摸额头,然后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我。

我没胡说什么吧?他问我,我说,没有, 我对着他微笑了一下。我说王总,今晚您不回去了吗?他说,你呢?我睁大眼睛说,我要回家!他说,好的,我等会送你回去。我说不用了,我打车就可以了,不用麻烦您,他说,没事儿。他看着我,我们之间没话了,我将目光移开,看向窗外,再折回到他的脸上说,王总,能问您一个隐私的问题吗?他说,想要问什么?我说,您要是住在这里,您的爱人……他说,你不懂!

来,过来,坐在我身边。我没动。他说,你怕什么?我说,这不好吧,他想了想说,算了。这时,我的电话短信的声音,他有些吃醋地说,这么晚还有人发短信。我说,老妈。我打开电话看见尖尖的一条短信:刘朗朗先生和薛雅心女士定于某年某月某日几时几分在南航大酒店2楼天山厅举行婚礼,恭请您的参加,谢谢。

我盯着电话,眼泪无声地落在手机屏幕上。王总说,小刘,怎么了?我仍然在流泪,王总说,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听到王总温柔的声音,我的肩膀开始抖动起来。王总起身,走到我身边,将手机拿过去看了看,然后将它放在桌子上。

我真的要失去他了,真的要失去了。他真的要将我彻底遗忘了,遗忘在他的生命中了,以后我我将与这个和我同床共枕的刘朗朗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甚至都不能再有他的消息了。我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我的心像沉入到无边无际的大海中的一粒石子,在离水面几千米的深海里永远沉睡,那些个暗流涌动和堆起的海啸也无法再将我从深海里带到水面,我将是一粒被世界遗忘的石子。

我的第一次的恋情就这样在新年来临之际宣告着结束,那么高调地,那么嘲讽地,它令我的心生疼却不敢发出任何反抗。

我抬起头,看着王总。眼泪婆娑。我说,王总,您说,这世界上有真爱吗?王总询问式地说,如果您不介意,我想拉着你的手。我一个劲地流泪,然后点了点头。他坐在我对面,然后将我的手握在他的手里。他说,很抱歉,小刘,这种时候我不能安慰你,如果现在陪着你的是你的爱人的话,你一定会觉得有力量。你哭吧,你哭我说。你可以不说话。

他说,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真爱,因为世界是倾斜的,需要用爱来将这种倾斜的角度缩小一点,听过一句话吗?爱,是人类一切渴望的终极。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爱,我认为一切都毫无意义。

不要因为丢失了一场爱情就丢失了整个全部,如果一场爱情丢失了,你想把它找回来这也可以,但是前提是必须它值得你去找,否则就是伤害自己,伤害自己是最大的失败,因为那意味着你没有价值,你要记住,你存活于世最大的价值就是你自己。

我听着,有些慢慢释然了。我说,谢谢您王总,我觉得这不像您。为什么?他反问道。我说,您一向是威严的,至少您是单位的领导。我不清楚您今天叫我来这里是什么做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而已,他说,没什么事儿,你也别多想了,有些事情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我说,您不是说您今天不痛快吗?他说,单位的事儿你不要知道的太多。想想自己的处境,我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看看他怎么看。

我说,王总,下周我就要去物业上班了。他“哦”一声,然后陷入沉默。说完,我后悔了,这种芝麻大的事情我有什么资格去给一个领导说呢?他又不是我的靠山,又不是我的亲属,他能帮我做什么?我说,对不起,王总,我想到今年年底我所有的不幸,爱情事业都的打击都忽然冲着我来了。看他什么也没说,然后我说,我该回家了。他想了想说,好吧,我们一起走。

在抽出点卡的那一刻,王总说,我可以抱抱你么?我转过身看见他正张开双臂做着拥抱的姿势,我的泪挂在脸上,我忽然笑了。王总,有时候,我是有勇气的。我走过去,用双手抱住他的腰身,把脸在他的胸膛上贴了几秒钟,他也用手搂住了我。我在他的怀里说,谢谢你,王总,也许此时此刻我的确需要一个拥抱,不为别的,就为向过去的青春告别,我想,我今天长大了,谢谢你。说完,我从他的怀里出来。

等在大厅的司机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王总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司机一惊醒来立马站起来。我故意不看他,但我没必要这样,我心里清楚,我和王总什么也没发生。

司机将我安全送到家,一路上他车开的很稳,像一个沉默的雕像,只管开车,不言不语。

到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老妈睡去了,老爸还在等我。见我进门,老爸说,这都多晚了,一个女孩子也不怕人说闲话。我撒谎说,几个老同学K歌去了。怎么不打电话事先说一下?我搂着他说,我错了,我错了,别气啦。老爸疑惑地看着我,K个歌有这么兴奋的吗?我说,我兴奋吗?我怎么没觉得?他说,你脸上的愁云密布现在改多云了。我说,老爸行了,快去睡觉吧,我也要洗洗睡了。

在洗漱的时候我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鬼脸,我兴奋吗?我快乐吗?真的吗?临睡前,我光准备关机睡觉,王总的短信来了:他们的婚礼你去,我帮你找个人。嗯?王总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很黑的夜,我独立一个人在行走,只觉得自己走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前面没有路也没有灯亮,我看不清自己,只觉得要去奔赴一场奇迹,我想我是不是在做梦?但是梦中清晰的混沌让我觉得自己又活在现实之中。终于我到达了一个不知道地名的目的地。有很多颗头骨散落在水渍斑斑的地上,天下着雨,恐惧袭击着我。我想我得赶快找一个避雨的地方,也将赶快将恐惧驱散,就看见前方有一间屋子,很突兀地,在没有任何建筑的地方出现了一间屋子。

我冒雨赶紧向着屋子跑去,眼看着很近的距离却奔跑了很长时间。临到近前,发现屋门是打开的,刚才的恐惧更加强劲了,我无法预料我进入到屋子会是怎样的一种后果,但雨下的很大,我顾不了那么多,直接跨了进去,很高的门槛,绊住我的一只脚,我闪了个趔趄。

进屋之后却发现王总背对着门坐在一张床边的椅子上,我的恐惧消散了一些,我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我说,王总,你怎么在这里?他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转过头来,陌生地看着我。还是先前见到的那个样子,他温文尔雅地说,你才来?我说,难道你是在等我么?他说,我知道你会来。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前面跑了一路,天在下雨,我还看见很多的头骨散落在地上,你怎么不去迎我一下呢?我感觉恐惧极了。

他用手抚摸着我湿淋淋的头发说,不要怕。然后他拉着我开始向里间的屋子里走去,我们走过了足足有四五间屋子,每一间屋子里都有一张雪白的床。我想我是出现了幻觉,在我看到这栋房子时我并没有觉得它有这么多的房间,但为什么进来之后就像走入一个迷宫,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感觉呢?我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生怕碰到房间其他的东西它们就会发出恐怖的叫声来。而那些房间里只有黑白两色,黑色的墙,白色的床,只有从窗外透出来的一丝光亮才能看清床是圆形的。

终于在一间相同的屋子停下,我问王总,我王总,你来这里做什么?他说,就为等你。我说,等我?为什么要等我?王总说,因为你爱我。我说,不,不,不,王总我没有爱你,我不敢爱你,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他说,这里没有上下级,只有爱。我说,王总,你怎么了?他没有回答我,用眼睛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在说,好吧,开始吧,然后他开始用一只手脱我的衣服,并用另一只手拉我到他的怀里。我闻到他身体上淡淡的清香味,很鬼魅的淡淡的清香,是我没有闻到过的香味。

我的衣服湿透了,紧贴在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感觉到王总已经赤裸的身体。我一下惊慌了,我推开他,惊恐地看着他。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难为情,相反地,他说,你看你的衣服都湿透了,我低头一看,我并没有什么衣服,我的衣服去了哪里?我说我的衣服呢?王总说,你来的时候并没有穿衣服,我说不可能。

我看看窗外,他告诉我,不要看了,什么都看不到的,没有人会看见我们,除了我们彼此看见对方。然后他走过来说,我们去那张床上躺着。我顺从了他,我们双双躺在那张雪白的圆形床上。

躺在床上之后,我想我是不是该含蓄点,让王总先主动,我怎么了?身体忽然就升腾起了欲望。但王总好像睡着了,直挺挺地仰面躺着。我叫了他几声,他没有回答我,我听不到他呼吸的声音,就用手放在他的鼻孔底下。没有呼吸。我推推他,他一下拉着我的手,上来,盖住我,他命令着说。我扭了几下身体,感觉有千万般大海的呼啸声冲进我的耳鼓。我赤裸着身体慢慢爬上去,像他命令我的那样盖了上去。

他忽然动了下体,我开始变得疯狂起来。我一边呼喊一边用力掐着他的肩膀,他说,很美,是不是?宝儿,很美,是不是?这是我从未感觉到的幸福。我停不下来,我说,王总,你抱紧我,抱紧我吧,让我死了这一回。他就坐起身子,将两条腿夸张地伸展,我坐在上面,拼命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乱咬。他说,我要不行了,真的,你慢点,我真的不行了。我想好好体验一下这种感觉,他亲吻着我的胸脯,像我咬他的脸那样咬着我的胸脯的一切。

我们持续着,在我紧闭的双眼中,所有的混沌都开始变得清晰起来。我兴奋地叫着,喊着,并大声问他,这是什么地方,下次一定带我还来这里,我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一切,喜欢你。他已经不能把持,他说,我要来了,我要来了,我要来了……

他抱紧我,用力地抱紧我,快要将我挤压致死,我几乎喘不过不气来,在他“啊”的一声当中,我真切到感受到他体内撞击着我的身体的力量,我几乎和他一样,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在一个雨天发出一声鬼魅一样的尖叫。

他瘫软地向后倒去,我趴在他的胸膛上,大口喘气。屋子立刻黑了下来,雪白的圆形床看不见了,他我也看不见了,而躺在我身下的王总也不见了。我只有无边的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我的身体冰冷着,开始到处找寻他,我大声喊他,但却没有回声,我想走出这个恐怖的房间,门已经看不到了,我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大声叫着他,但我的声音离开被黑暗吞噬的无影无踪。

老妈和老爸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我一惊慌立刻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床头父母站着拍打我。原来是梦,我的额头汗水淋淋,眼角还躺着泪滴。看见父母,想起梦中的情景,我的目光离开移开了他们的询问。老爸叹了口气,这孩子最近压力太大了,老妈摸着我的额头说,做噩梦了吧。我点点头,忽然感觉到被子里有潮湿的东西。我羞愧起来,赶紧对他们说,我做噩梦了,没事,已经好了,你们快去休息吧。

老妈像小时候那样在我的枕头下面放了一把剪刀,边往外走边说,睡觉的时候最好不要平躺着睡,像右侧着就不会做噩梦了。

我看了看表,才凌晨3点,想起刚才的梦,我已经睡不着了。索性起来上网,看八卦新闻。打开电脑,qq好友没几个在线,八卦还是白天的八卦,夜晚没有什么死人偷情的新闻,偷情一般是晚上,新闻要白天发才能聚集人气。我查了查百度,看看女人是不是也有梦遗的习惯,原来是有的。

这该死的春梦,可这是冬天。

看了一会网页,实在觉得无聊,就把电脑关了重新躺回到床上。一躺到床上,刚刚梦境中的场景和感觉全都来了。我这是怎么了呢?难道爱上了王总?有人说,性幻想对象不一定是自己的爱人,那要是别人的话也不一定非要有爱情吧。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你脑海中必定有对那个梦境中的人很多的信息存在。

我想起王总晚间发来的短信,刘朗朗结婚我为什么要去?难道不看见他那幸福的笑脸我就不死心?我对尖尖的仇恨这辈子都消除不了了,她夺走我的爱人,她让我对友情失去信任,对婚姻失去信任,对美好的爱情失去信任,这种伤害死都无法原谅。但王总是什么意思呢?我睡不着,就给非非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她迷迷糊糊地说,我的大爷,你能不能让我睡个好觉啊?这半夜三更的不睡觉你要做鬼啊。我说,非非,我睡不着。她说,我都困死了,你还睡不着,你还年轻,我都是老太婆了,孩子他妈了。我可怜地说,非非,求求你跟我聊两句吧,我实在睡不着。非非说,你等会儿,我去客厅接。

过了一会儿,非非说话了。这大半夜的,你存心骚扰别人,小心我喊110了。我说,非非,刘朗朗要和薛雅心结婚了,就在元旦。哦,你怎么知道?我说,薛雅心给我发了短信。非非说,好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这都能做出去来。我问她,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简直觉得这一对“新人”是外星球的,你说他们伤害别人在先,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还能要求前女友去?你说,我要是和他分手了,他给我发请帖,我还真会给他搭那个礼,这算什么?非非说,你就在红包里装一兜子狗屎送去,就说,家里穷,出不起红包,狗屎都算看的起他们了。我悄悄地笑起来。我说,非非,你真好,你总是能帮我出出气,让我感觉很贴心。非非说,那是,一个被窝儿滚出来,再没点情谊,我他妈就不是我了。

我说,非非你说我到底该去还是不去呢?我看见那一对货色我就要气的发抖了。非非说,那还能去啊,都这样伤害你了。我说,可是王总晚上给我发短信说要我去,他帮我找个人。非非小声说,什么?你们王总说的?我嗯了一声。他怎么知道这件事儿,我说前面薛雅心就去单位找他了,说了我勾引刘朗朗的事儿,昨晚不是又和他一起吃饭了吗?非非问,怎么这么乱?怎么又成了你勾引刘朗朗了?我将那晚去朗朗家里的事情对她说了一遍。非非说,宝儿,不是我说你,你真没骨气,这么个烂人你还能要,还会被别人玩了之后又像捡垃圾一样去要,你要想和男人睡觉我帮你找啊,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呢你?我说,非非,我想报复薛雅心,这下扯平了。非非说,什么扯平了?你本来就输了,还拝什么局啊,你们这样一闹,到让那个忘恩负义的刘朗朗姿态高了,人家觉得你们两个女人都离不开他,本来一坨臭狗屎,让你们俩个傻叉一争抢倒成了香饽饽了,男人都是让你们这种不长脑子的傻女人给惯坏了,才让你们女人觉得三条腿的男人都死绝了,抓住一个愣是不放。

非非问我,昨晚上吃饭没发生什么吧?我说什么也没发生,不过……非非说,怎么了?我说和王总去了宾馆,啊?非非惊讶地说,真的啊?没干坏事吧,我说没有,还哪有心思干坏事呢?薛雅心的短信又让我一顿鼻涕。非非说,我可告诉你啊,别对你们王总产生爱情,我说,为什么?非非说,听你这话好像已经爱上他了,他可是有家的男人,不要和有家的男人纠缠,我可是深受其害。我说,哦,非非,你这茬事情还瞒着我啊,她说,不是瞒着你,是想瞒着我家男人,她要是知道了,我们的婚姻也将不会那么完美了,我说,那也是在他之前啊,非非说,那也不行,不要对爱你的人兜老底啊。男人心眼小着呢?

接着非非说,你们王总说让你去,还个你带个人去,是不是想的给你找个临时帅哥啊?我说,应该是。他那晚看到我哭的很伤心。非非说,这个办法也不错,只要你能忍住悲痛就行,还可以报一箭之仇。我说,我得想想。

我听见那边电话里男人的咳嗽声,我说你老公醒啦?她说,嗯,我该睡觉去了。我说,好的,谢谢啦。然后挂了电话。再次躺在床上,我很快睡着了。

离元旦还有大概一周的时间,太阳火红火红地照耀在大地上,一切都显得光彩夺目,春天马上来临了,想想我悲催的年底,再想想春天冰雪消融之后的勃勃生机,我觉得我的心情好起来了。物业,来吧,我不怕你,春天,来吧,我喜欢你。我在房子高声呼叫着。

第二天周末,舅舅和舅妈从伊犁来了,他们要在元旦前看看在乌鲁木齐新疆大学上学的表弟。他们带来了很多酸奶疙瘩和马奶酒。伊犁是哈萨克民族居多的地方,林则徐的将军府就设立在那里。他们的到来着实让父母高兴了一把,聊天谝川子就轮不到教训我了。说到我的婚事,我对着客厅的大太阳说,人生就是这样,跌跌撞撞,坎坎坷坷,没有先前的吃苦,哪里后来的挨饿?哦,不对,哪来后来的吃香喝辣的?老妈说,你就别瞎贫了吧。我说,不贫不足以表现我的特长,老爸说,你怎么忽然当起相声演员来了?我看你还是伤的不深。老妈捅了老爸一下,就你嘴碎。老爸立刻闭了嘴。

我看了一眼说,你们的演技实在太差,所有的破绽全都被我看到啦,今天我要报告给大家一个好消息,他们四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我想演说家那样说,舅舅舅妈这次来,我决定去伊犁和他们待上一周,物业的班我不想这么快就去上,管他天王皇帝老妖什么的,我就是要休息了,舅妈说,好呀,你明天和我们一起走。我说好,然后,我又将下面的话说了出来。

元旦刘朗朗和薛雅心要结婚了,我打算参加他们的婚礼。

父母愣住了,老爸说,不许去,老妈没出声,舅妈悄悄问了问老妈薛雅心是谁?被我听到了,我直接说,就是那个小三儿。舅舅拉了一把舅妈。他们四个不知道该怎么劝我。我说,这个婚礼我去定了。

我跑去卫生间拿抹布开始打扫房间,把里里外外擦了个遍,老妈说,看来你舅舅他们的到来才能让你干上一把活,平时你懒得跟猫一样。我说,我心情好。干完活,我开始收拾我的私有物品,打开床头柜发现很多朗朗的东西。一起拍的照片,不要,他送我的手链,不要,送我的书,不看,送我的胸罩短裤,扔掉,送我的墨镜,不要,统统都不要。我收拾了一兜子,准备令出门的时候,老妈说,你这是干什么呢?我说,刘朗朗那人渣的,我全部仍。老妈说,让我检查检查,他打开袋子,看到了墨镜说,这墨镜还能戴呀,我说,能戴也不能要,我看着恶心,别让它们脏了我的地盘。老妈说,你不戴,我戴。我说,你别这么没出息好不好?我给你买,老爸走过来说老妈,你也真是的,眼睛小的跟针眼差不多,全部扔掉!我说,还是老爸有爱心。老妈撇撇嘴,把眼睛呼啦一下又仍进袋子里。我说,这才像我的妈!

晚上和舅妈舅舅一起吃饭,大家开开心心的,我感觉生活真的很怪,当你对一件事情放在心上的时候,生活总是会给你来个意外惊喜,或者意外灾难,当你漫不经心地对待,反而该来的喜悦都会到来。

我问舅妈,我说,舅妈,你家那间建在山沟沟里的平房有人住没有,我想去住。老妈说,什么叫山沟沟?那可是个风水宝地,伊犁那块随便一个什么地方都可以当农家乐,老爸说,何止是农家乐,明明就是世外桃源。我说,世外桃源就不想了,就是想在那里清净清净,修行一下。舅舅说,房子一直有人住,我们安排了一个看房子的人,是个年轻的哈萨克男孩,叫别克。我哦了一声,舅妈接着说,不用给他工钱的,他负责扫前后院子的雪和春天种花。

种花?搞艺术的?舅妈说,不是,就是一个哈萨克牧民家的儿子,他主动替我们做的。我说,这么好?那我春天去和他一起种玫瑰。我说舅妈你们种玫瑰是要出售吗?做生意啊?舅妈说,做什么生意啊,就是为了好看。那间房子离那拉提草原不远,冬天和夏天旅游的人多,要经过我们那间房子,那可是,我抢嘴说,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舅舅笑,什么风景线啊,就是一朵玫瑰而已。我说,我喜欢黑玫瑰,春天我去种,和别克一起。

我畅想着春天的情景,一个哈萨克帅气的青年在翻地、播种、施肥、浇水,抽着卷烟等待种子发芽,或者夏天玫瑰开放,朗朗晴空、芳香四溢,连接着远处那拉提草原碧海连天的喧涛。

下午陪舅舅舅妈去了新疆大学南校区,见到了久违的表弟。真没看出来,小伙那叫长的一个帅,我见到他胡乱弄了下他的头发,他到害羞了。舅妈给他带了一大包土特产,顺便还带了袜子短裤。我说,舅妈,他都多大了,还要买这些东西吗?舅妈说,他不会买,我切了一声,表弟说,姐,你羡慕嫉妒恨了是吧?我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都独立了,你还当自己现在是个孩子啊?表弟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听大姨说,你吃奶吃到七岁,竟然有这等好事?我笑着拍打他,滚一边去。

看完表弟又陪着他们逛了友好的高档社区美美,只在大厅里走了一圈,舅妈说,你看橱窗的包很贵吧?没几个人买。我说,那是LV,有钱人多了去了,只有我们这些穷人买不起。舅妈说,那得多贵啊?我说几万到上百万的都有,舅妈说,算了,算了,我们走吧,眼馋但心脏受不了。

我说我请你们去看电影吧,他们说到还真没在这种地方看过,舅妈看了舅舅一眼,舅舅看着我,我说走吧走吧,算孝敬你们的。进入美美五楼电影院才发现人很多,我们选了一个阿凡达坐在休闲区等时间。

我随意地和他们聊着天,眼睛在大厅里看来看去,来看电影的年轻人居多,双双对对好不亲密。

就在我百无聊赖之时,看到了一对熟悉的身影,大李和一个年轻女孩,女孩挎着他的胳膊,边走边吃冰激凌,他的手搂着女孩的脖子,女孩小鸟依人的样子很让人心疼,像在校大学生。大李一脸的幸福,不是在女孩耳边耳语几句,惹的女孩满面竟是甜蜜。

看到这一幕我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原来不过如此,到处都是蝇营狗苟只是,怪不得这个世界那么乱。大李也才在去年结婚,结婚的时候我们都去了,新娘还很漂亮,这么快就搭上了一个?我看见他们等在排队口,因为都要等时间,他们一会儿也会到休闲区,我怕他们发现我,赶紧给舅妈他们说,我先去趟卫生间,电影开开场的时候我给你们电话。他们说,好的。

我将羽绒服的帽子遮起脑袋,从柱子的后面绕到电梯的背面,再从电梯绕到安全通道里,从我的方向可以看见他们,但他们看不见我。我像个侦探发现了搜寻的猎物一样兴奋起来。我想,好么?真有载我手里的这一天,我取出手机打开照相功能,偷偷拍下了几张。

果然,他们买完票就向休闲区走去,我给舅舅打了电话,我说,舅舅,你们去入口排队,最好做个好位置。我看见舅舅他们站起来在电影观看区入口停下。

我们的电影时间到了。我又像被人发现那样将头低的更低了走过去插在舅舅和舅妈中间。剪票完毕,我们进场,在后排找了位置坐下。电影我看过,所以满脑子我都想大李和那个女孩的事情,我给非非打电话说看见大李和一个女孩搂着来看电影,非非说,把照片拍下来,我说已经拍下来了。非非说,这些留着以后都有用,别让他为非作歹。我说,好的,然后我悄悄说,非非,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很不地道啊?非非说,这个社会,各走各路,你侵害我的权益,那么我也不客气,对待这种人也得来阴的。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我看的坐立不安,电影散场后,随着涌动的人流,我再次看到了他们的身影。我和舅舅舅妈走楼梯下,出门之后,天色已晚,我们打的回到家里。父母还在等我们吃饭,我脱了衣服才给舅舅他们说,很抱歉今天,因为我今天看到一个不愿意见到的人,所以委屈你们了。舅妈说,没事。老妈问,见到谁了?把我发配到物业的李经理,老妈哦了一声,老爸说,那有什么可鬼鬼祟祟的?我说我看见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他和一个不是他老婆的女人。老妈惊讶地说,真的呀,哎呀,后面接不下去了。我说吃饭吃饭。席间无话。

到了晚上,我再次接到王总的短信:在干什么?我在北京。我回复了一条:刚看电影回来。他说,去物业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去。我有些激动,看来他还是要帮我这个忙,我心里想着那年终几万块钱的奖金呢。我像遇见了菩萨一样回复了一条:谢谢王总,我真的非常感谢。不客气,那边又回了过来。

正准备再给他回复的时候,电话却响了起来。我一看是王总的,心立刻跳了起来。我赶紧下床,脱鞋都没顾得上穿直接奔到门口将我卧室的门关了起来。然后我接通电话,用低音量的语调问候了一句:王总,您好。他说,北京今天也飘雪了,但是很快化了,外面有点冷。我说,那您要在那边多注意身体,王总说,你工作的事情就不要担心了,但是如果后面出现什么安排,你只要学会闭嘴就行。我说,好,我明白。自从跟非非谈了话,我也变得长了些脑子。

王总说,元旦,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人,让他陪你去参加婚礼,等会把电话给你,你可以先约见一下,你什么都不要问他,只说他那天该做什么就行。我的心口一热,眼泪差点流了下来。我说,王总,我怎么感谢你呢?他说,感谢什么,不用。我说,王总,其实我觉得我有时候很傻,我干嘛要去参加他的婚礼?他们那样伤害我,我干嘛要去?有些伤害是有尊严底线的。王总说,没事,这个社会有时候就得脸皮厚点儿,他们敢请,你就敢去,这才是我欣赏的女人,哦,不,女孩。

好了,事情都说完了吧,我们没话了。然后王总说,宝儿,我昨晚也许做飞机累了,一到酒店冲了澡,我就先睡了,梦到你了。我啊了一声,不会吧,我也梦到你了,说完,我就感觉自己真是太突兀了,怎么就学不会端着点儿呢?但刚刚听到王总叫我宝儿,我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怪,但是似乎还有那么点幸福和甜蜜,自从朗朗离开,能叫我这个小名的除了老爸,王总还是第一个。

听到我这样说,王总很高兴地说,真的?怎奈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我说,是的,王总。王总说,可以给你提个小小的建议吗?我说,可以啊?他说,以后可以改改称谓吗?

改称谓?改什么称谓?王总说,以后不要叫我王总了,你就当我是你的一个朋友,就像叫你自己的朋友那样叫我就可以了。我说,这不礼貌吧。有什么不礼貌的,我授权给你的,你有这个权力。我说,我还是觉得叫你王总比较亲切。王总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记住我给你说的话,见到那个男孩什么也别问他。我说好的,我记住了,好了,挂电话吧。我忽然想起什么,我说,王总,你为什么要帮我?王总说,什么都不要问,总有些事情是毫无理由的,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挂电话吧,我有点哼哼唧唧的,我说,好的,王总,再见。再见。我没挂,那边也没挂,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心情复杂又高兴,不知什么原因我的心里充满了快乐,也许,被人伤害的人需要有人关怀,但并不是有人关心你,你就乐意接受,我们拒绝我们不喜欢的人来关怀我们。想到这里,我到反问起自己来:王总的关怀你乐意接受,那么说明你是喜欢他的喽。呸呸呸,我呸了自己几下,我想起非非说的话,不要和他有纠缠,他是有家的人。

舅舅和舅妈都睡了,老妈还在看泰国电视剧。我走去客厅看见一群帅哥美女在客厅上闪来闪去,我说,老太太很潮啊,竟喜欢年轻的,老妈说,你懂什么?我在看人家泰国的风景。我说,好好好,我什么都不懂,你懂。我拿起一个苹果边走边啃。拜拜,晚安,三友拉拉,goodbye,我一连串说了几个再见,进卧室去了。

周日起来,舅妈他们说要回伊犁了,他们要求我和他们一起走,我说,我今天走不了,我还有两件事没有办完,一是去人事请假,二是约见一个重要的朋友,你们先走,周一我去买火车票,自己去。他们说,行,我们在那边等你。老妈说,随便你。我问老爸,我说,老头儿,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旅游观光啊?老爸说,天太冷了,伊犁那边更冷,我就不去了,夏天再说。

舅舅他们收拾好了东西,又给表弟打了电话,说让他好好学习什么能不谈恋爱就别谈恋爱什么的一堆关心话。我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大学再不让谈恋爱,这人生过的哪门子激情?老妈说,人家教育自己的孩子,你瞎嚷嚷什么呢?我说,行,你们玩,我去洗脸了。

我先去卧室给王总留给我的那个号码打了一个电话,接通之后,我说,我是蒋宝儿,那边很礼貌的说,您好,我说,今晚有时间吗?我想约您见面。那边说,有,我随时恭候。我说,你想吃饭还是喝茶还是喝咖啡?那边说,不用吃饭了,就喝咖啡吧,我说好的,那地点就定在西大桥的一阳咖啡,下午看六点,好的,他说,我说,谢谢你,那边说,不客气。再见,再见。

我去洗漱,看见镜子中的自己,觉得自己也挺美的,不是么?追求的人一把,遇到刘朗朗以为遇到了自己这一生一辈子的幸福,呵呵呵,幸福的船终于在复杂的生活浪涛里抛锚了,我也只能叹自己运气不佳。

我去洗漱,看见镜子中的自己,觉得自己也挺美的,不是么?追求的人一把,遇到刘朗朗以为遇到了自己这一生一辈子的幸福,呵呵呵,幸福的船终于在复杂的生活浪涛里抛锚了,我也只能叹自己运气不佳。

洗漱完毕,又觉得没事可干,就上网聊天,看到表弟在线,就跟他聊了起来。我说,帅哥干嘛呢?他说他在同学打联机游戏,我说,周日你也不出去转转,天天就是游戏游戏。他说,乌鲁木齐有什么好转的?该转的地方都转完了,还没有我们伊犁好呢?我说,小地方来的人就是话大啊。我给他讲了一个小笑话,说是一个西北老头儿去北京,回来之后,人们问他北京好吗?那老头说,北京好就是好,就是太偏远了。

表弟发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我说不到伊犁不知道新疆之美?你那么爱你的家乡,这句广告词是不是你编的?表弟说,当然不是我编的,要是我编的就有作弊嫌疑了,别人编的说明那是被认可的。我说,你口才不错。

聊了几句,我觉得没意思。又把电影廊桥遗梦看了一遍,天生的,我这个人特别容易被被感动,因此好骗吧,我自嘲道。没有爱情的日子也挺快乐的,我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无爱一身轻,但是,对于一个27岁的剩女来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悲哀,毕竟我长的并不难看,按老妈的话说,看上去还挺美的,可是我的婚姻没了,忽然觉得自己剩的一览无余,剩的毫无保留,剩的一丝不挂。

翻看手机看到前晚在美美电影城拍到的大李和女孩的照片,还别说,他们还挺般配的。不知道他老婆看到这些照片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像我看到朗朗和尖尖一样几乎疯了,我替他老婆悲哀起来,可怜的女人也许还在家里做一个贤妻良母的样子,还在憧憬和大李一起本想美好的明天。想到大李的不义,我又觉得可恨可叹,我真是瞎操心。

忽然有个想法,就又坐在电脑桌和表弟说,老弟,你们班有同学傍大款的吗?表弟说,问这干嘛?我说我想做个小型的社会调查,看看大学生傍大款或者被包养的事件到底有多大。表弟说,我也不清楚,我不管这些事情。我想起表弟一直是一个乖乖男孩的样子。我说,你继续打游戏,我下网了,表弟很干脆地发来两个字:拜拜!

没事干,我就在家看书,听音乐,一半忧郁一半快乐的心情伴随着我,我尽量让自己忘掉那些不快乐,这不是还有很多人在关心着我吗?

看着书我就进入了梦乡,还没睡半个钟头电话又响了,我迷迷糊糊拿起电话,却是朗朗打来的。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虽说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尽量让自己忘记,但是当我看见那个熟悉的号码,虽然我已经将他所有的东西扔掉,将电话删除,将qq拉黑,但是他的所有的一切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知道这一通电话是要想向我强调参加他们的婚礼的必要性。

我忍着悲伤尽量让自己不在乎地接通了电话,喂,朗朗说,宝儿,我说,刘朗朗您好,找我有什么事?我一边用手抹着顺脸颊流下来的眼泪一边面带笑容地回答他的话。朗朗说,尖尖发给你的短信收到了吗?其实我不让她发,她非要发,我也没办法。我说,没事儿,结婚么,好事儿,应该祝福,再说你曾经也是我最亲爱的人,像我的亲人一样,亲人的婚事应该高兴,您说对吗?朗朗说,宝儿,你现在对我这么客气,说话都是您您您的,让我觉得很难过。我说,这有什么好难过的?毕竟我们现在是陌生人了,还能说话,上天已经很眷顾您了,您应该感谢我这么通情达理。朗朗说,是的,谢谢你,宝儿,我也不知道和薛雅心结婚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说,你们很般配,真的,这些天我只在想一个事情,就是人们常说的,婚姻是天注定的事情,你和谁结婚,老天都已经安排好的,无论你曾经和一个人有多么百转千回,如果老天没有给你们婚姻,还是在不了一起,我祝福你们。我的汹涌的泪水已经无法遏制了。

朗朗说,宝儿,你在哭吗?我说,我不会的,再也不会为你流泪的,你想多了。电话该结束了,因为我已经说不下去了,我的心还是有种刀割般得疼痛。我说,你们的婚礼我会去的,放心好了,看见自己曾经心爱的人能走进幸福婚姻的殿堂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儿。我说不下去了,匆匆说了声再见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开始轻声抽泣。眼泪一刻也停不下来,我不应该这么没出息,不应该还为他的事情感到伤心难过,不应该还为他泪流满面,他的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转身就是陌路,为一个陌路人伤心难过这本不是我所愿,可是,这一切都被你们曾经有过的幸福全部推翻。人的心是有感受的,人和思想和灵魂一样都是有记忆的,如果没有记忆,像随走随丢掰苞米的猴子,那样是没有痛苦,但人会失去厚重,正因为曾经是我们生活的一大部分,我们每个人才显得成熟,沉稳,应该感谢过去的伤痛,没有它们对我们一次又一次的洗礼,我们又如何走向不知名的未来,如何去应对更加恐怖的坎坷和不幸呢?未来其实不属于我们,属于我们的只有那些已经的过去和马上就去过去的过去。未来并不存在。

我知道我的伤口会有一天在时光的流逝中结痂痊愈。从此以后,我和你和我们的过去就要彻底的告别,朗朗,再见,记住我曾爱过你。

不能再哭了,和王总给我安排的那个男孩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新疆的冬天黑夜来的早,但是冬至以后,白昼慢慢长起来了。我的脸花了,那就冲澡吧,顺带把脸了。

澡冲完之后,我穿了一件红色的呢子短大衣,穿了一跳超短咖啡色格子裙,一双白色长筒靴出门了。我出门打了车叮嘱司机行至西大桥时停下。司机很健谈,说美女去约会啊,我说,对啊,他说,难怪今天穿的那么漂亮,接着又补了一句,人更漂亮,我的心情很快乐,我说,谢谢你。

他一路都在跟我说话,我心情好,所以认真听,要是平时,我早让她闭嘴了。忘了交代,我有时候性子像一匹烈马很倔强。

我想着朗朗的事情却忘记车已到了西大桥,司机说,美女,有心事啊?我一惊才发现车已经停下了。路上不能久停,我赶紧付了车费下车。走上我最喜欢乌鲁木齐的一座解放前的立交桥,我百感交集。历史将这条曾经的乌鲁木齐河变成了贯通南北的河滩路,道路通畅,从这条河滩路上向南直接接入吐鲁番的高速,北端连接着进入北疆的地州高速公路。曾经的乌鲁木齐河已经在现代乌鲁木齐人的眼中消失殆尽,那些河岸的石子和石头都已经不知去向,曾经它河水泛滥,肆虐着这座远离祖国心脏的都市,而如今宽泛的河岸两边被种植上了绿色的灌木,河床也已隐退在历史的光影中。

西大桥跨河而架,200多年的历史从曾经简陋而又单薄的“虹桥”到如今的西大桥,见证了乌鲁木齐这个年轻而又焕发生机的城市。我喜爱它,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独特,而是因为它见证了亲历了我的第一场爱情的发生,如今站在这里,站在这冬日的暖阳里,一切陌生而又美好。北面远处的红山越发清朗,与东方博格达峰的青褐相接形成乌鲁木齐最著名的风景。

我站在桥上,心情复杂又空洞,这一场逝去的爱将不复重来。忽又想起远在北京的王总,内心充满了柔弱。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王总,我忽然很感动!但我不想哭!

从西大桥到红山新世纪不远的路程,一阳咖啡就在那栋摩天大楼上,我向那边走去。

一阳咖啡到了,女服务员迎领着我在一间幽静的小包里坐下,刚没坐稳,服务生过来对我说,您是蒋女士吗?我说是,他说有位先生已经到了,在您后面的包间里,我带您过去。原来男孩已经到了。

我随服务生走向后面的一个包间里,看见一位年轻帅气的男孩坐在那里,看到我的到来,他立刻站了起来,向我点了点头,我对他微笑了一下。服务生走开了。

我走进去,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男孩先开口了,说咖啡已经要好了,我说谢谢。我脱下大衣放在沙发上。他说,那天的事情我来做就好了,你只配合我就行?我说我们要演一场戏吗?他说,可以这么说。然后无话。我说,挺不好意思的,打扰这么多人,他说,不要这样想。我说,有时候自己想想挺没意思的?有必要这样做吗?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为什么非要争个脸面呢?服务生端上咖啡,放在火炉上加热。

我说,可以问你叫什么吗?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我。我想起王总说过的不要问关于他的一切。我打消了在乎询问的念头。

我们开始聊起天,聊生活聊未来,他不聊他的身世和爱情。我说,你这么帅,一定有很多女孩子追求你,他又笑了笑说,有,是有,只是没有。我听的云里雾里,随时记住王总的交代也就不必往下问。

我说,下周我要去趟伊犁舅舅那里,会在元旦之前赶回来。他说去伊犁我送你。我说我想坐火车去,很久没有坐火车了,再说冬天冷路又滑,600多公里的路程开车会很疲惫的,我不放心,冬天车祸多。我心里很感激他,觉得怎么做的那么周到,也许这一切都是王总安排好的。

他说那好,元旦早晨我去接你,可以去你家楼下接你吗?我说当然好啊,这么细致的接待我已经快要冒鼻涕泡了,他笑了起来,你看上去像个洋娃娃,但是又这么幽默,我说我的幽默就是嘴贫,与智慧搭不上关系。他说,你去伊犁什么时候走,我说周一去单位清完假,直接买当天的火车票。他恩了一声。

服务生已经为我们把咖啡斟上了,咖啡没动,我们只顾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我问她元旦那天我要穿什么衣服呢?他说,随便,你穿什么都行,因为底板好,我说你也很幽默的嘛,看来夸女孩你是很有一套的,他没说话。我又问道,我应该做些什么呢?他说,其实,你那天什么也不做,就是去参加别人的婚礼而已,就像你平时参加别人的婚礼一样,又不是你结婚。他立刻说,来,我们喝点咖啡吧。

他很聪明,知道失了口。我端起杯子淡淡地说,是啊,又不是我结婚。他说,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一个给人很有感觉的人?我说,什么叫很有感觉?他说,感觉就是和你在一起很舒服,并且你吸引别人的视线。听到别人赞美我还是蛮开心的,我说,你赞美别人也和你一样很独特嘛!他说,看来,我们棋逢敌手。我们都笑了。

他喝了一点咖啡,看着我说,知道一首诗吗?你说,我回答道。他说,那首诗歌,我忘记作者是谁了,叫《感觉》,我不能完全记录下来,但是总体意思我还是有印象的,我说,好的,你念我听。他说,天,是灰色的,云是灰色的,楼是灰色的,屋顶是灰色的,这时,走来两个孩子,一个粉红,一个淡绿。我一句话没说,忽然咯咯笑了起来,他说,你笑什么?我笑着说,很好,很好,这个下午没有白过,真的,这首诗歌和和这环境多协调啊,他说,是念给你的心听的。那个粉红的孩子是你,那个淡绿的孩子是我。

顾城他死了,像我死了的爱情。我们在分手告别的时候,我对他说。他对我笑,一直对我笑,一直笑,笑到送到家门口的时候还是在笑,我们从咖啡店出来,步行着一路走回到我家里。

一个城市会在黑暗中遮蔽起自己的个性,城市和人一样在晚间会悲伤起来,会忧郁起来,会躲藏白天狂浪的性情。我们俩早已冻的浑身打颤,他说,没这样走过吧,我说走过,你想和我玩的东西,别人都和我玩过。他说,不会的,时间告诉我们,没有那么多去时间去重复过去的生活,我们每一天迎来新的早晨,这就是人生。

我们回到我在西虹路华美博鳌的小区楼下停住,我说,谢谢你,麻烦你了。男孩说,我走了。我说,再见,他说进去吧,外面太冷了。我说,我看着你上车。他转身走到马路对面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进车时向我摆摆手,我给了他一个远距离的微笑,他坐上去,出租车开走了。

我脚步轻快地回到家里。父母总是会等我回家,无论多晚。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我洗漱睡觉。

第二天周一,我赶早在上班之前去火车站买了票,还很顺利,售票点虽然排了很长的队伍,但是行进的快,很快轮到我。我掏出身份证和钱,票拿到手,我坐了一辆公交车BRT早早到了单位。

很奇怪地,大李的办公室的门也是开着的。行政部在二楼,我经过大李的办公室时准备快速走过去,谁知被他看到了。他走了出来问我,这么早到单位?我说,经理,你也很早啊。他说,加班了。我看了看他的脸色不怎么好,要在平时,他加班我会觉得再正常不过,年底加的哪门子班?到处都在搞关系,送礼,业务上基本涣散,想到他和那个女孩的情景,我的心有些邪恶,哼,想必是去宾馆加班了。我笑着说,您辛苦了。

见我要走,他说,物业现在还没有开门吧。我说,我不去物业,我去行政部。他说,去哪里做什么?我说请假。他说,请假?你不过去报道了吗?我笑笑说,经理,我在这个部门的东西都搬走了,工作也交接到同事小高那里了,我与这个部门已经没有关系了。他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见我要走,说行政现在也没开门呢?我说,我等。

行政部的确不会这么早开门的,这个部门作为一个单位的核心权力部门一向都是趾高气昂的,那里的人和别的部门的人说话强调都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每位员工的年终考核除了各自部门的领导心里有底,但是行政部门的人当然也是和各个部门通气掌握着生杀大权。

我在楼道里晃来晃去,又从二楼折回到我曾经的部门所在楼层。却听见从大李的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我昨晚加班,加到好晚,最后被朋友叫出去喝酒,喝多了,又被拉出去唱歌,就在KTV睡着了。他在接电话。然后又听见说,哪个KTV?乌鲁木齐那么多KTV给你说你也不清楚,不信你去问我朋友谁谁谁?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等会还要上去回报材料,我现在正在准备的呢。

我躲在一个角落里,蹑手蹑脚地又回到二楼,看来,大李一定是夜不归宿了。老婆在盘问呢。我心想,盘问有何意义?很多男人的谎言张口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更何况,偷情这种事情,只是几分钟的事情,上个班中午吃饭的时间就把事情办了,你能盘问出个什么呢?婚姻不过是猫和老鼠的故事,一个永远等待,一个永远躲藏,在等待与躲藏之中,好不容易抓了那么一只,却发现藏在洞中的耗子数不胜数,而傻傻等待的那只猫却耗去了很多光阴。

上班时间快到了,行政部的一位大姐才来。看到等在门口的我惊讶地说,有什么事情吗?我点点头,哪个部门的?我说现在说不上哪个部门,算是物业吧。她听到我这样说,没出声,就拉开包找钥匙,包里翻的哗哗想,找到之后将一大串钥匙放近眼皮地下找,才发现她戴了一副厚厚的眼睛,像罐头的瓶底。

门打开,我跟在后面走进去。她说,你是物业的,叫什么?我说我叫蒋宝儿,她意味深长地说“哦”了一声。她问,有什么事儿?我说,我来请假,要请5天,我外公身体很差,现在住在医院里,我要去照顾他几天。她说,你外公在哪里?伊犁。

她边给我拿假条边话中有话地说,听说你快结婚了忽然又……我的心里升起无名怒火,这谁他妈的嘴这么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忍住愤怒不想和她搭话,但是不得不面带笑容地说,伊犁听说今天到零下30度了,西伯利亚的寒流要先从那个风口刮进乌鲁木齐。她说,就是,天太冷了。又说,结婚证领了吗?要真领了,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也算有婚史了,有婚史,哎,他关心似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假如,我不是这家单位的员工,我一定会说,闭上你这张八婆的嘴。

他递给我假条说,要先找部门领导签字,然后大领导签字,我说哪个大领导?她说王总和马总都行。哦,王总出差了,你就去找马总签吧、记得签完字的假条要交回来。我已经在行政部的办公室一分钟都不想待了,我拿起假条单匆匆说了声谢谢就走了出去。

出去之后,我犯难了,我已经不是营销部的人了,物业还没去报道,那我们现在的直接领导是谁呢?找大李肯定不行,我刚已经说了已经不是他的部门的人了。我站在楼道里想想发生的事情,越想越来火。我现在是个没有岗位的人了?还要找领导,等着字签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想到这里,我将手中的假条一撕两半,然后继续将它撕个粉碎。老子不干了,我骂道。我从二楼下到一楼,各个部门的人都已经陆续来上班了,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我从他们中间走过。迎面碰到正扭着腰肢,挎着小包,穿着小短裙的秘书小美。看到我,像看到了外星人一样,哎呀,蒋宝儿,正想你呢?你怎么就离婚了呢?婚都没结啊?怎么就离了呢?离婚可不是好事,怎么一回事儿呀?你老公出轨了?还是你有新情况?听说你老公……

她的说话声很大,很多其他部门的人已经向我们这边看过来。我对她无言以对,像这样落井下石的人到处都是,像这种看别人笑话的人满世界都是,像这种见不得别人一点好的人几乎毒害到了整个银河系。

大李从办公室走到门口,看到小美和我尴尬的局面,像没事人一样又走了进去,甚至拿起电话打了一个开心的电话,有爽朗的笑声从他的办公室传出。

我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对我无情的扫射,我的脸挂不住了,但是,这种时候如果自己不给自己打气和支撑,我只有倒下去,倒进以后对我指指点点再也无法翻身的海洋里。

我对小美一笑,我说,小美,谢谢你关心我,我做事堂堂正正不怕被男人抛弃,更不怕你们这种对我另类的关心,男人抛弃我,使老天保佑我,是为了让我碰到更好的人,不像某些女人成天倒贴着像让男人睡她,但是我知道,男人睡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得到那几秒钟的一射,与爱不爱的根本没有关系,小美,你今天能嘲笑我,我很清楚有一天你会哭着来向我道歉你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把他狠狠地从我面前扒拉开,走开!你说谁呢?你说谁呢?你是什么意思?小美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过来,同样,大家的目光从我的身上快速地移到她身上。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小美到底有没有那么不光彩的事情,但凡有的,都会狡辩,狡辩反而什么忙也帮不上到让自己陷入一种被人怀疑的状态中。

大李,我记住了你,我相信那句久经不破的话语:多行不义必自毙!

马总,我们单位的二把手,工作这么多年,只有每年的年会上才能看见他的身影,同样一副魁梧身材的他给人非常沉默冷静的形象,眼镜架在不大的脸上让人看不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的人,直到一些事情的发生我才真切的去仔细琢磨一个人外形以及性格带来的做事结果。今天怎么忽然想起他了,我觉得有些奇怪,也许他是老成的操盘手,所有事态的发生都在他的掌控或者监视之中。

我记得曾经我的一个同事,他为了向上爬,每天回家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躺在床上琢磨单位的一个“树”。什么树呢?关系网这棵树,我曾经还鄙视过他,他说,像你们这样没有理想的人一辈子只有给人卖命的命,你们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中,我更加嗤之以鼻,但是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他轻易地爬到了自己整天梦想的职位。现在想起来,我觉得我这颗脑袋白长了,人家那是智慧,我这是端在脖子上的一个摆设而已,真是白瞎了它还那么光鲜亮丽。

我告诫自己,像以后和小美这样针锋相对的喜剧不能再上演了,因为你不知道暗中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你们看,看的有时候不仅仅是笑话,而是可以利用的帮派拉拢。我相信我的直觉,我一本在脑海中忽然迸进某个人,那么这个人即将出现或者有事发生。

目前,在心情极度糟糕的情况下,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什么马总牛总驴总了,我要回家,我要去伊犁,我要去找别克,去看伊犁美丽的雪景,暂且让自己先放松下来吧,和往常回家不一样的是我今天的回家像从被笼子禁锢了很久的鸟儿一样,当笼门被打开时我忽然看见我自己久违的自由—天空。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老妈说,多带点衣服吧,那边可比这边冷。我说,我是一个热血女青年,区区严寒,不足抵挡。老妈说,年轻人就是说话不着调,我们小时候那个严寒可真是能把耳朵冻掉的。我说,耳朵冻掉再重新长,像壁虎那样。老妈说,你少贫嘴,耳朵冻掉你还能嫁出去吗?谁还要你?我说,没人要,一个人过也挺好的,无牵无挂,还没有那么多麻烦。老妈说,你少给我待在家里,我可不养你,假请好啦?

我说,看来你真的要养我了。怎么?老妈一脸疑惑,我说,没请假,我把假条撕了。老妈说,怎么半个事就那么让人操心呢?那你回来怎么给单位交代?我说,我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打算。老妈来火了,你当单位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说,这大过年的你辞职算个什么事儿?我不耐烦地说,好了,没那么严重,别想了,火车晚上九点的,我得收拾东西。老妈气呼呼地说,这还早呢。然后去了客厅。

物业的张经理我见过,一个个头不高的大龄未婚单身男人,长着一对鞋拔子眉和一双三角眼,皮肤黑瘦,两颗兔子的门牙耸立在厚实的嘴唇中。我想,这么个人物应该没什么脾气,我打电话给人力行政部,冒充外人询问了物业的电话,然后又给物业打了电话张经理,接电话的人说张经理出去了。我挂了电话。

我叉腰站在屋子里,又没事干了。想想旅行前期的窝囊,心中的怒火还没有消散。我索性睡觉,早晨早起我又瞌睡了。

时间过的真快,等到一觉醒来,发现离火车开动的时间不远了,我背了一个小包对父母说了句我走了,就出门了。然后坐直达车火车站,先在候车大厅坐着等进站时间,我坐在头挨头,腿挨腿拥挤的凳子上玩着手机。青青的电话来了,我接通。那边说,姐姐,在干吗?我说,在火车站,那边说,去哪里?伊犁,我回答道,她说,那算了,等你回来再说。我说,有事吗?她说,先不说了,祝你旅途愉快。我说,好的,谢谢你。每个人原来都有心事。

好在是短途,可以没人来送我而不觉得孤单,如果是远距离旅行的话,对于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去站台,我会非常难过。看着候车厅的人们来来往往,每一颗心都在做自己的旅行。

时间到了,人们开始进站,我背着包跟着涌入人流中。然后上通道我向着火车门口走去。在进门的那一刻,我忽然感觉有个熟悉的身影跟在我的身后,等我转过身去寻找时什么也没发现。我上了车,找到自己的铺位,把包放下坐在床铺上发呆。

灯火通明的火车站人们上车之后就显得冷冷清清,下午睡的太多,就索性躺着看书。我从包里翻出那本喜爱的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翻到平时看的那一页就看了起来。其余三个人都沉默,也不互相打招呼,各干各的事。

忽然,我们的门打开了,我看见我约见的那个男孩出现在面前,我惊讶地叫了起来。

我啊了一声,你怎么来了?他晃着手中一沓车票对我一笑,猜猜看?我说,我怎么能猜的出来你的想法?你去伊犁干吗?他说,正好我也有个亲戚,我去伊犁走亲戚,我说,不会这么巧吧,他说,天下巧合的事情很多,只是你不在意罢了。其余三个人对他的不礼貌直接开门有点不高兴,他也不管,说,来,跟我来。然后他从床上拿起我的包,顺手就拉住了我的手。

我说去干嘛,这是要去哪里?他不说话,直接领着我向后面的车厢走去,经过一个车厢之后,后一个车厢的房间停下来,他打开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我瞪大眼睛,我说你住这里?他说,对。我说,其余的乘客呢?他说,没人,就我一个人。我说,我大清早的去买票,害我少睡几个钟头,多花几个美容的钱就是怕买不到当天的票,你这里竟然空着?他说,不是空着,都有人,人呢?我反问道,都有人就是我,他笑着说。什么意思?他说,我买了四张票,所以就我一个人。我说,对你我无语了,我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有这么搞浪漫的吗?头一次见。他说,你不是说你要和我玩的事情你都玩过吗?我说,你是大款吗?你真浪费钱,我的那张票不是也浪费了吗?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买了,你也不通知我一声,他说,要是通知你,你就拒绝的。我看着他,心头的惊讶和疑惑迟迟无法消退。

我说,那这个房间就我们两个人了?他说,对。孤男寡女的,我自言自语道。他说,没事,我们先演戏一下情侣,元旦我们不是要去参加婚礼吗?得装个像才行。那么多的破事我几乎都忘记了朗朗的婚事,被他这么一提,我的回忆和伤痛又来了。

他很随意地躺在床上,看我还站着,就说,你也躺下,我说,我为什么要躺下?多不像话。他闭上眼睛说,美妙的一夜旅行开始了。我说,你休想,你忘记你的工作了吗?他睁开眼说,什么工作?我说,你忘了,你忘了谁排你来的?他笑而不答。

还他一直闭着眼睛也不说话,我想了想,这有什么可怕的呢?没别人到更好,还有这么一个帅哥陪着我,我就当是一场艳遇好了。我也躺在床上,看起书来。

看了半个多钟头,他似乎睡着了。车厢里的声音渐渐小了,只有偶尔上卫生间的人。我翻出电话,看新闻,没什么可看的。看短信,才发现王总发来的一条未读短信,他说,他还要两天才能回来,问我在干什么?我回复了一条,去伊犁散心。他再未回。我有些失落起来,想他在宾馆里在做些什么?不知为什么,我有种隐约的感觉,我似乎越来越在意王总这个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的心头爬上一只小小的飞蛾不远不近地挠抓着我的心。

书是看不进去了,我合上书本,背对着男孩躺下。车厢内的温度不是很高,被子有点薄。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上铺取下另一床被子盖在我的被子之上,我重又躺回到被窝里。我们灯是关闭的,车窗外,雪白的银色大地散发出来的亮色让车厢内的一切清晰可见。我想象着这个奇怪的旅行,不知道男孩的用意何在,也品味着人生的机遇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富和不可设防。

对面的男孩醒了,他翻转过身和我想对,我们直接的距离很近,我感觉到他在看我。我在黑暗中抛出一句话:好好睡觉,如果有什么歹念小心外星人来收拾你。他又笑。 我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他说,我叫三郎,你转过身来吧,我很安全的。三郎,我憋住笑,但肩膀一直在斗,终于没憋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我转了过来,和他对着。我说,你祖上日本有血亲?他说,日本人还有十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呢。我说,你真名叫什么,我不想听艺名,这是你外号吧?他说,我有两个哥哥。哦,我明白了,大郎二郎三郎,怎么又一个郎?真是无趣。爱上同一类人也不能爱上有同样名字的人,说不定又是个刘朗朗现世。我心里想着。我说,你伊犁什么亲戚?他说,我舅舅。什么?你也有个舅舅在那里?我有些惊讶。他说,恩,亲的,不是外的。我说,你今天跟我那天见到你的感觉很不一样,你那天是个帅气的诗人,今天是个耍赖的孩子。他说,我什么也不是,就是三郎。那你去了要住在你舅舅家吗?我问,他说,不,我给你走。

我说,你没事干就喜欢胡咧咧。不跟你说话了。他说,想听故事吗?我说,在这寂寞空虚寒冷的夜有人讲故事如果没有观众的话恐怕不好,我能听也算是给自己积点德吧。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说故事。他说,在呼图壁的小白杨沟,我见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长的仙风道骨,肤白貌美,只要见到他的女人都会为其所动,但是他谁也不爱。人们不知道他的年龄有多大,人们也不问他。他在小白杨沟里自建了一个砖瓦房,像一栋别墅,你没去过小白杨沟,不知道那路还是很险峻的,他的砖块是从一个小镇里卖来的,人们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富有程度,只知道建那一栋二层别墅是一件庞大的工程。

那个男人没有家室,只有他一个人住在那里,他从不吃肉,只吃在白杨沟生长的野芹菜和野蘑菇,他每天会在日出之前起床,然后上到山里去扒野菜,野菜拔完之后,就开始脱光衣服在满是露水的青青草地上打坐。山上也有开阔的地带,并有满山的荨麻,他喜欢坐在荨麻中间打坐。

他很少与人讲话,我们去那里玩的时候正好碰到他,很巧地那天他也在,他会做一手的好菜,当然都是野味的。我看到他的时候觉得他并不像是现实生活中的人,更像一个道士,在我的印象中,道士一般长的都不咋地,他真的很美,是女人那种妖娆的美。他从不与人的目光接触,也因此我看不到他眼里的东西。他那次意外地给我们做了很多菜,做完之后就离开了。

接待我们的老板是白杨沟一家旅游公司的老总,他和他是朋友。老总一般也不向外人说起他的事情,由于我对他充满了好奇,第二日我就去爬山,想在山中找到正在打坐的他,但是什么也没找到。我向老总打听他的情况,老头不答言我。我去了他那栋砖块修筑的别墅,可以这么说,那是我见到的最漂亮的一栋房子。房子建在碧绿的山水中,临面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早晨从屋子直接看到天山上的白雪,还有阳光照在小溪上亮闪闪的水波。

他的屋子什么人都可以进,但是绝对在他的屋子里是见不到他的,他有一间地下暗室,也没有人亲眼见到过那间暗室,想必他打坐之后一直就是待在那间暗室里的。

我惊奇地打断男孩的话说,我听说过这个男人。因为我在去年夏天去过呼图壁的白杨沟。听说他曾经是一个林场的伐木工人,后被倒下来的树木砸断了腰椎,下半身瘫痪了,然后他开始全国各地寻医,花了很多的钱都没有看好,后来靠着自己的毅力自己给自己扎针灸竟然奇迹地好了,但是,却丧失了性功能。

三郎说,你只知道他现实的一面,而不了解他不为外人足道的一面。我说,这故事是谁给你编的呀,传的神乎其神的。他说,当然是我看见的。我说,那后来呢?他说,你哪里知道他之前是有很多女人的。我说,你们男人一生没有十个八个女人就算白过了,好男人都是濒危动物,几乎像恐龙那样绝种了。我算是看透了。我叹了一口气。

他说,故事还要往下听吗?我说,想说你就说。他说,你好像生气了,我说,没有。他说,其实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的,女人有的伤害男人也有,只不过比女人相对小点,我说,那当然,你们还有个相对,我们女人连相对都没有。我转念一想,我说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他说,你错了,不是,跟踪,是喜欢。我说,你真的忘记你的身份了吗?他说,我没有身份。我说,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要去伊犁,明明我们见面的时候你都没说起这茬,怎么忽然就有了这茬?我说我伊犁有个舅舅,你也忽然冒出个舅舅,但是你去伊犁又不住你舅舅家,你又要跟着我,你说你是不是跟踪?

喜欢你!他说道。

我们陷入沉默。想到王总安排他的事情,忽然又出现这么戏剧性的一出,我有点替他担忧,我顿了顿,我说,你不可以喜欢我的,你不知道事情的复杂性。通过接触你的这两次我发现你一点都不现实,像一个活在梦中的童话人物,再加上你的帅气,你应该待在火星不要来地球。他说,地球有我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我再回火星。我说,你反应够快的啊。他说,没办法,你说的很对,和你在一起我觉得什么都是美好的,但是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很破败,我不得不反应快。

就在我们这样的斗嘴当中天快亮了。我说我要去找别克,他说,别克是谁?我说一个比你还帅的哈萨克小伙,还会种玫瑰,我准备和他一起种玫瑰。男孩说,种玫瑰做什么?我说,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加美丽,也为了让世间相爱的两个人能终成眷属得到幸福。

他到开心起来,那我们三个一起种吧?我说,你负责夏天采摘玫瑰去乌鲁木齐卖给那些漂亮的姑娘。他说,为什么让我去卖?我说,你帅,能吸引人。他说,那还用卖吗?直接送给他们不就得了,我说,那好,那些姑娘巴不得呢?我又说,原来你也喜欢斗嘴啊,现在有点像地球人了。他说,我本来就是地球人,在火星没户口。我们两个咯咯笑起来。

广播已经响了,开始告知伊犁马上就到。有乘务员也在楼道里礼貌地通知乘客该起床了。他们的工作是我无法想象的,每天待在火车上,不接地气,我要难受死了。我对男孩说,谢谢你一起陪我旅行,我知道这趟旅行回去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你和王总什么关系?他思考了一下说,我们要下车了,到火车站之后,我有朋友过来接我们,直接去那拉提镇。我说,这么好?真是老天开眼,在单位受了一肚子气,却不想在另一个地方找到顺风顺水的世外桃源,真是应验了那句话:上帝为你关闭一扇门,却为你打开了一扇窗。哼哼,我这扇窗户还给挂了窗帘,我美滋滋地想。

天快亮时,火车也到了。三郎和我一样带了一个轻便的小包,我们走下站台从候车大厅穿出。火车站离市区比较远,出租车也比较少,我们背着包站在大厅外面。他看到一辆车后说过去吧,那是我朋友。我说,辛苦他们了,他说,一切为了你。为了我?我说,我可不想欠你人情,干吗为了我?他说,你不冷吗?我说,冷啊。他说冷你还有心思辩论,你以为你是在竞选啊?我哼唧了一声,赶紧和他快速走近那辆车前。走近一看,我说路虎啊,我蛮喜欢的,就是太方正了,像个大蛋糕。他看我一眼拉开车门。我看见车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我对他笑了笑,然后上车。

上车之后,他说,哥们辛苦你了。朋友说,有啥客气的?平时也有这个点睡觉的。还赌啊?他问。没,年龄大了睡不着,老年人的三大特征,贪财怕死睡不着,他幽默地说。我和三郎都笑了。每次刚要张口叫他时,一想起他的名字我就开不了口。我用胳膊肘捅捅他,年轻人,改个名字,我实在叫不出口,象叫一个男艺伎,我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他说,哥,我们直接去那拉提有问题吗?恐怕不行,好几百公里呢,不开玩笑,怎么着也得先吃点饭喝歇个脚再走,朋友说道。好,听你安排。他礼貌地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蒋宝儿。他给他介绍了我。我赶紧欠了欠身说,您好。你好。朋友答道。你们准备待几天?朋友问。到30号,元旦要回去参加朋友的婚礼需要提前回去准备一下。他回说道。恩,来回也没玩什么嘛,再说冬天也没什么好玩的看雪景吧,朋友说。我也这么想。

很快到了伊犁的首府伊宁市,没几个行人,车一路开到他朋友的家里。他家没人,他很周到地接待了我们。他说,你们先冲个澡休息一会儿,早餐我等会让人给你们送来,有大床小床你们自己选,我先回家一趟。我和三郎一个劲儿地点头并道谢。

他走了,我和三郎干瞪眼。我说这么大个房子怎么没人住呢,他家人呢?三郎说他和爱人离婚了,他住父母那里。我说他没有其他女人吗?比如情人什么的?三郎说,你什么思想?我好好的一个人都叫你给带坏了。我说,你装是吧?喜欢装是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我打住了。我们男人怎么了?好男人多了去了,你面前就是一个。他边说边去卫生间。

我追到后面,你要改名字了,我赶紧我要吐了,你的名字真难听。我对快要关上卫生间门的他说。他说,随便你,你想叫什么都可以。我说,那就温柔潇洒响亮一点的,他从门里探出头来,什么?我说,旺财。他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我乐的直哆嗦,欺负一个帅哥是一件多么乐趣无穷的事情呢?

在火车上没怎么睡的确有些困了,我看了三个卧室还是选择睡客厅的沙发。三郎出来了,看见我躺着沙发上说,干吗不睡床?我说没那习惯睡别人的床,他说你就当是我的床行了吧?我说你的床我更不会睡。怎奈在他百般请求下我还是挨边睡到了床上,他也立刻睡在一边,我说你想干吗?他说不想干嘛。我说还有别的卧室,你去那边睡。他说,不,朋友都说了,让我们俩选择睡哪里。我说他又不知道我们的特殊关系?他狡辩说就是因为关系特殊才能睡在一起。我简直无语。

等我们醒来,朋友送来的早餐已经凉了。看来我们不适合看家,朋友什么时候进来我们都不知道。中午我们三个人在餐厅吃了午饭,由他朋友和他换着开车等到那拉提镇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我给舅舅打了电话要了别克的手机号。和别克通上电话他抹黑骑摩托车来迎我们。等我们终于筋疲力尽到达舅舅家的平房时差不多凌晨了。这就是我们可爱的新疆,每一处景致势必藏在遥远的地方。

单门独户的院落矗立在那拉提镇与那拉提草原之间,白茫茫的雪垠将整个世界凝固在一种朦胧仿似烟雾的暗夜中,好在房子的设施一应俱全,炉火被别克烧的通红,火墙散发出来的热量正整个屋子包围在一片温暖中。地上铺着的红砖已被别克每天的拖把拖的光亮鲜红,雪白的墙壁上一只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要记录这一次时刻。

我们疲惫极了,但抵挡不住别克的热情执意要回到那拉提草原的家里去拿煮好的清炖羊肉,我们死活拒绝也没有用,别克用哈萨克式的汉语对我们说,奶茶就等到去他家里喝吧,今晚先将就一下。

他把我们三个安顿好,走出门外去起他那辆摩托车,我追出去送他。他已经发动了摩托,我对他大声说,别克,小心安全!他说,么四儿(没事),健壮的身影配着他那个羊毛皮大衣像一座艺术的雕像,头上翻毛皮毛远远看去像架了个飞鹰。

他们祖上流传下来的逐水草而居,正是这种看似悠闲的生活方式和抵御各种恶劣自然环境的能力让他们自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质朴的性情。别克和他的摩托很快消失在黑夜中,我回到屋里。

三郎和朋友坐在沙发上不咸不淡地说话。我觉得很奇怪,三郎和他的年龄差不多有20岁的相差怎么会成为好朋友的呢?

三郎看见我说,你舅舅家这栋房子真是别致,建在这样的地方,既可以当旅店也可以当风俗民居,又可以来这里度假,我说是汉族人的房屋又什么好看的。他朋友说,这栋屋子好呢,现在再想看这样的房子几乎看不到了,而且冬暖夏凉,城里人很喜欢的。我说,舅舅他们早搬去伊宁市了,现在别克看远门,我准备春天来栽种玫瑰花。他朋友说,主意挺好的,就是来回路途来遥远了,我说,明年春天就不能这样麻烦你了,我开朋友的车自己来,三郎说,把我也稍上吧,我当你的保镖。他朋友说,本来她一个人说不定还很安全,带上你可就危险了。哥,我是那样的人吗?三郎笑着说起来,朋友哈哈笑着说,开玩笑嘛。然后他看着我说,伯鱼是个很不错的人,好好珍惜。

我伸长脖子看着他们俩说,我说,叫什么?你不是叫三郎吗?他朋友看他一眼,哦,然后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打量屋子,三郎,哦,不对,伯鱼你跟我玩哪门子反间计呢?他嘿嘿笑起来说,怎么啦?我就叫三郎啊,我是老三嘛。我问他,名字哪两个字,拨鱼子的拨鱼吗?(新疆的一种面食)。他蔑视地看我一眼说,张铁梅你认识吗?我说,不认识,她是谁?他说,连张铁梅你都不知道真是太没文化了。他朋友低头笑起来,我说我真不认识,他说我也不认识。我在他的肩膀上捶了两下,我说,你竟敢逗我,找死。他说,行了,行了,你一点也不像贤妻良母的样子。我觉得他朋友在场还是收敛点儿吧。

差不多1个小时之后,我们听到别克的摩托车声,拨鱼子立刻开门迎看。只见别克的帽子和身上挂了很多的霜花,眉毛和眼睫毛也是,那睫毛很长,竟像两排质地良好的羽毛翅膀。他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保温桶,里面冒出的热气隐约可见。我顺手接过放在桌子上,拨鱼子和他的朋友也站了起来摆凳子。

别克脱下大衣和帽子挂在一个衣架上,脸色黑红,常年的雪原阳光的照射使他们的皮肤天生就有一种阳光的味道。他洗了把手,又从一个小厨房里取出碗碟和筷子。我们都洗了手,别克很心细,暖瓶的热水也是烧的满满的。

等我们上桌,他又出门从他的摩托车布袋里取出一瓶没有标签的白酒。我说,别克,你不能喝酒吧?他说,没事,天实在太冷了,喝点酒可以暖身子,不是你们汉族人的那种白酒,是我的妈妈酿的马奶酒,我说谢谢她老人家。他为我们每个人到了一杯,然后又麻利地将保温桶中的清炖羊肉到进大盘子里。别克说,女士用筷子,我们男人就用手抓,手抓肉嘛。大家一致说好,我说,我也用手感觉一下。拨鱼子说,太不像女孩子了,我说我是地道新疆人,如果连这种新疆风俗都没体验过还叫什么新疆人?他俩字:随你。

我们开喝开吃了,鲜美的羊肉顿时把旅途的疲惫消除了,再喝一口马奶酒,恩,感觉皇帝的生活也不过如此,马奶酒味道酸辣,有酒的醇香也有马奶的乳汁迷香,大家干了一杯,我也很爽快地干了。拨鱼子说,等会有你好看的,我说怎么了?别克一本正经地说,马奶酒后劲大,容易喝醉,我吐了吐舌头,光只顾着去品了,却没想到这酒是可以喝醉的。果然他们说完不久 ,我感觉脸已经烧的厉害了。

我越吃越兴奋,我说,别克谢谢你看舅舅家的院子,屋子在你的手里没有白费,你珍惜它,所以才让我们有如此的温暖。别克说,客气撒呢?你舅舅和舅妈是个好人,我待在这里也高兴得很,我种的花,那些来旅游的人都要下车来看看,还要拍照,还跟我照相,还有的因为跟我拍照了给我钱,我一毛都不要。拨鱼子朋友说,别克是个明星。拨鱼子说,别克你真棒,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种花呢?

别克喝的很镇定,他将一口肉抓在手里往嘴里送,你们吃,你们吃,别客气,我妈妈做的。我说,别克,刚才他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别克说,我有个女朋友,去乌鲁木齐上学了,到城里懂得浪漫了,这个词我头一次听,他让我种的,我就种了,我什么花都种,都是她从乌鲁木齐买的种子,但是我玫瑰种的少,玫瑰娇嫩的很,不好活。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说,别克为了爱情啊。别克的脸不知是喝了马奶酒的缘故还是因为爱情,反正两朵红云飞颊,把个黑红的脸膛照的更加鲜艳夺目。我问他女朋友的名字叫什么,别克说了一句哈萨克语,我翻译过来的就是安雅乐,他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珍惜的意思。然后我看见拨鱼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没搭理他,我说,别克明年春天我来和你一起种,我要种很多很多玫瑰。

等我们吃完,已经半夜了,这次旅行真的很奇特。我在醉意朦胧中胡乱找了一张床就躺了上去。等我再次醒来时,草原的太阳已经将窗外照的惊艳夺目,一切都是那样地纯净和宁谧。

我的头有点疼,看着盖的好好的被子和躺在身边的衣服,我一下坐了起来。谁给我脱的衣服?连袜子都脱了。我赶紧起床穿好衣服在三个卧室找拨鱼子他们。他们都不在屋里,我出门去找,一股清新冷峻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色使我呆立在门口。

远处那拉提小镇像几片散落在白雪中的叶子,炊烟的白和雪野的白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油画似的白油彩,几排等待春天来临的树木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有哈萨克的毛驴车打门前走过,用一种干净的眼神打量着我,我也打量着他们,他将手中的鞭子在空中抽了一下,一声清脆的响鞭的声音将天空劈成两半,灰黑色的毛驴也跟着打个响鼻之后快速跑了起来,白色的雾气从它的厚嘴唇里冒出,几根被霜染白的胡须也抖动着远去。

我看见拨鱼子在远处的雪野里漫步,金色的眼光从他那边照射过来,将他切割成一个人的轮廓与雪野隔离开来。我哧了一声,对他大喊,拨鱼子!他边听不见,我再喊,还是听不见,我索性跟了过去,怎耐没醒的眼睛被白雪照的模糊一片,我又喊了一声,那边回了话,我马上回去。

我先回屋子洗了脸,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容。炉火正旺,我将每一个屋子参观了一下,真的很不错,家具不多,但非常整洁干净。我给舅舅打了电话,舅舅说,住的还行吧?我说,何止是人间仙境,简直天堂,再没有比这更干净的地方了。舅舅说,那就好,元旦要来吗?我说,舅舅,非常滴不好意思,我元旦有个重要的婚礼要参加,就不能去看你和舅妈了,但是我会去学校看表弟的。他说,好的,我们也不打扰你,你们好好玩就行,那个男孩是你的男朋友吗?我啊了一声,怎么,别克给你告状了啊,舅舅说,没有,是我给他打电话问他一共几个人,因为你妈说就你一个。我说,是的,还有一个超帅超性感的保镖,还有他伊犁的一个朋友,昨晚送我们来的。舅舅说,好,希望这个保镖能保你一辈子。我说,才不要呢?我有喜欢的人了。好了,我要挂,舅舅说,那挂吧。

别克进来了,问我昨晚睡的怎样,我说,梦都没有,他说,那挺好的,我说,你妈妈酿的马奶酒真是又好喝又厉害,他憨憨地笑起来说,你们没喝习惯,我们喝多了不容易醉,中午去我家里吧,我妈妈正等你们呢。我说,好的。别克,我想看一下那块种玫瑰的菜地,他就领我到院子里去。

院子很大,前后都有,被很多木栅栏围拢起来。我问,木栅栏能抵挡什么用?没人翻越进来吗?他说,放心好了,这里没人拿别人家的东西,就是那些好看的花他们远远地就看到了,不用采摘的,我说,这么好?他说,对呀。

拨鱼子回来了,我们三个把前后院都转了转,的确很大的空地,我想象着夏天那些花朵开放的情景,感觉生活竟是如此美好,先前在单位的一切不快烟消云散。别克让我们等他一下,他去镇子上买点东西回来,我和拨鱼子进了屋。进屋之后,我表情严肃地开始盘问。我说,拨鱼子诗人,昨晚你什么时候睡的?他说,很晚,我说,那我呢?他说,比我早一点,我说,我是怎么睡的?他说,你一个人睡的,我没跟你一起睡,我说,住口!我故意狠狠地盯着他,我说,老实交代,谁给我脱的衣服?他说,记不得了,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我说,别耍贫嘴。他说,我真记不得了,我也喝多了,我说,我不想说那些电视剧上的一个套路的话什么你看到了什么,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只想问你,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到这一步了吗?你有什么资格?我说我很生气。他看我真的要生气了,说,随你,不怕你。

话还没有说完,我的电话响了。我低头一看王总打来的,我有点惊慌,我看了一眼拨鱼子然后进屋打接电话,他也跟进来了。我说我要接电话,他说,你接,我不打扰你,我冷,要去烤火。

我走进里屋将门关了起来。接通之后,王总说,我已经坐上飞机了,那个男孩你们见了吗?我说见过了。我说我在那拉提,要元旦之后回去,王总说,好的,回来时注意安全,我内心升起一股感动,我说谢谢你。在挂电话之前,王总说,宝儿,想你。

听到这句话我愣住了,也许冥冥之中我想要的一种不可能的结果开始发生了,那就是得到王总对我的爱恋,我无言以对但内心有种小小的幸福正敲打着心,沉默了一会儿,将电话挂了。一开门正发现坐在沙发上的拨鱼子看着我,我对他一笑,看我干吗?他若有所思但终究没有说话,我从他的面前直接走进厨房里,看别克正在往火炉里添煤,我说,我来添吧,别克说,那怎么行,手会弄脏的。我说,没事儿。他说,你们去玩就好了,等会我让我的兄弟一起骑摩托车过来接你们去我家里。我说,好的。

我走出去,看见拨鱼子把手托在腮上一直盯着我,我说,你好奇怪,干吗一直看着我?他说,你很美,美的都失去真实。我说,你什么意思?我回答道。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他发现我的密码,他倒说话了。

他说,宝儿,我觉得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看着他,他说我不应该接受这个任务,在这件事的整个过程中我只是一个马仔的身份,宝儿,你说的很对,我的确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可是我想我没有错,因为爱情来的时候不会事先通知任何人,也不会规定谁与谁不能谈恋爱,我控制了不了我的心就像控制不了你对他越来越大的渴望一样。我知道那个电话是他打来的,对你来说,他是你们的领导,你的王总,你的心中想,但是对我来说,我和他是平等的,不,不平等,我比他有优越感,因为我是一个人,他拖家带口,你和他没有结果的,或许你只是他手中一个权色交易的商品!

他走了出去,我已经怒不可怒不可吓了。我追出去,我说,拨鱼子,你没有资格跟我这样讲话,你算什么?你为什么窥探他人的秘密?你很不道德,不要以为你长的英俊每个女人都要来爱你,对我来说,你不配!我说完气冲冲地回到了屋里,我感觉自己在他的面前像被扒的一干二净,我的心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的面前,连一个躲藏的缝隙都没有,我气愤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我不想告人的秘密,是的,也许我受到了伤害,需要别人爱情的抚慰,虽然找寻的对象错了,但我还是希望有个短暂而又安全的过度,无论他有没有家室。

别克看着气的发抖的我束手无措,他很有修养地站在那里,想了想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他,我相信我的感觉,他是一个不错的男孩。别克走出去找拨鱼子了。

我站在那里,茫然无助。

一会儿,他们进来了,别克的弟弟巴特也来了,他比别克还有高大,青葱的向早晨的太阳,也就多了些虎虎的单纯。门前停着两辆摩托车,别克和巴特骑一辆,拨鱼子带着我。我们穿上巴特拿来的羊皮大衣戴上羊皮帽子,还真像极了电影中的人物。

对于刚刚的吵架我还在和拨鱼子怄气。我拒绝坐在他的摩托车上,他显得有些难过,我跳上别克的摩托说,开车吧。别克和巴特相互看了看,什么话也没说。然后他坐在巴特的车上,我们出发了。

20分钟不到,就到了别克家的毡包前。她的母亲在煮饭,有奶茶的清香,善良的老人将我们迎进毡房里,炕占了毡房一半的面积,炉火架在中间,高高的铁皮烟囱从毡房的顶部伸到外面,毡房内温暖如春。

我脱下厚实的羽绒服和别克的妈妈拥抱了一下,他的爸爸不在。拨鱼子一言不发,只是象征性地和别克的母亲打了招呼。中午在别克家的饭虽然丰盛,但是吃的比较别扭,只有他的母亲热情的招呼,我和拨鱼子各怀心事,别克无法当着外人劝说,只是不停地招呼我们吃菜。

冬季的那拉提从夏天的喧闹走向安静,从一种色彩的自我走向另一种白的自我的宣泄。一切都在冻土层里孕育着,覆盖在村庄和毡房上的雪以及那些蹲在栅栏上面的雪都在想象中成为梦的影子。我们无心看风景,面对别克妈妈丰盛的午餐也只能心里说抱歉了。吃完饭,我们走了,面子上的客气让他的母亲没有看出什么破绽,说如果不走的话可以天天过去吃午饭。我们道了谢,别克和弟弟又把我们送回到舅舅家里。

因为这件事情,我和拨鱼子之间忽然就隔阂起来,我能看的出他没话找话的要同我搭话,我也看出他脸上的失落和抱歉的容颜,怎奈我将他的话语已经牢牢记在心里了。

那个夜晚,我们度过了一个没有笑声,没有吵闹声的夜晚,晚上别克回家里去睡了,我和拨鱼子一人躺在一间屋子里的大床上想各自的心事。才来了一天不到,我就想要回乌鲁木齐去了,我觉得这种关系不适合两个人尴尬的人相处,我想起回到伊犁之后怎样去火车站又怎样回到乌鲁木齐,才记起拨鱼子的朋友走了我也没来得及和他打声招呼。也许我们就要开始沉默了,想到元旦要参加朗朗的婚礼,我也不打算去了,这场婚礼我的出席本该就是一场乌龙戏剧,我作为被新郎官伤害的对象竟要去祝福他,想想都够编入影视剧本的。

晚上接了非非的电话,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明天晚上吧,到乌鲁木齐到后天早晨了,她说回来联系我说好的。

我在卧室安静地躺着,想听到那边拨鱼子的动静,但我什么都没听到。半个钟头过去,我终于忍不住了,去了他睡的卧室。我逡巡不已,不知道该敲门还是不敲,最后还是敲了。他没来开门,我推开门,屋子里没有开灯。我看见床上卧着一个黑影,我刚准备伸手开灯,那边传来一个声音,请别开灯。我停住了手。

我想算了,让他睡吧。刚要离开,他说话了。宝儿,我想和你说几句话。他的黑暗中的声音有浓浓的哭泣时的鼻腔声音。

他一动不动,他的有些哀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们回乌鲁木齐之后我会把那件事办了,因为我答应了王总,我也会像从来不认识你一样去演一场戏,我什么都不会想,只为演戏,演的恰到好处让别人看不出破绽,人生就是一场戏,你来我往,烟飘云散。我想我和你把这场戏演完,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答应我自己让自己的心停下了,停下来会让我的体验更加深刻一点。你也许不懂这种感觉,感觉是一个人最深最好的诠释,因为他的心在那一刻调动起全部的神经来发现一个重要的信息,那信息就是一种情感的产生,无论是什么样的情感。我想我不该爱上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可是,我管不了我自己的心,他拉着我使劲跑向你,那么疯狂。我知道这是危险的,可我还是选择了危险。对不起,宝儿,谢谢你,这种感觉令我难忘,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或许永远不会,回去之后,我会让我的心死。

我说,拨鱼子,你还是个孩子,我想有一个宽阔的肩膀,我累了,至少在感情上我不会再为任何人付出,我希望你能为我保密你所说的。我们明天就回伊宁,我想回乌鲁木齐了。

他不再说话,我等了等,回屋子睡觉了。一夜无眠,各种愁绪向我袭来。舅舅家的屋子不再温馨,我感到黑夜对我的无声的窒息,像掐着我的脖子。我不愿意伤害他,他很年轻,我觉得没有安全感,对于很帅的人我现在没有安全感,因为朗朗就是,他帅,他们无法抵挡来自外界的诱惑,这个世界上的爱情每天都在发生也在每天死亡,各种各样的爱情最后无非是两个结果,一种平淡,一种死亡,而我们对于爱情所有的想象却是发动全身每一个细胞去爱,爱到细胞再也没有能量,爱到从肉体到精神的死亡,这种想象中的爱情害死了多少人,因为爱只是一种感觉,而生活是将这种感觉打破并给予枷锁。

拨鱼子的情感对正如他所说的是疯狂的,那么短就可以喜欢上一个人无法让我接受。也许像他说的,回去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也许再也不见。想到这里,我有些悲伤起来。第一次失眠倒让我记住了他。

我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仔细一听什么也没有,我想我是幻听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别克早早来了,并带来了他母亲烧好的奶茶和馕,我们匆匆吃了。然后我们收拾好东西,他又和他的弟弟将我们送到了那拉提镇,从镇子上有去伊宁的车,我和拨鱼子始终没有说话。在那拉提镇我们和别克他们道别,谢谢他对我们的招待。我们坐上车,他向我们挥挥手并说道,说好的,春天我们一起来种玫瑰的,我笑着答应他,拨鱼子坐在车的角落里一言不发。

终于在下午前到了伊宁,拨鱼子的朋友已经将火车票替我们买好了,看到我们的表情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什么也没问,开着那辆路虎将我们送到火车站,期间我和拨鱼子都拒绝了他再招待我们的要求。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又坐上回乌鲁木齐的火车走过茫茫黑夜。

沉默从我们睡在一个房间里一直持续到了火车到达乌鲁木齐车站。路途的遥远让我们疲惫不堪,他搭了一辆车将我送回到我家的小区门口,我们灰头土脸地道了别,他走了,我回到了家里。

父母早已起床了,他们看见我回来说,玩儿的开心吧,我说,尽在路上了,这都周四了,他们问,周四怎么了?我说,你们不懂。我翻了翻日历,元旦刚好是周日,我哼了一声,心想刘朗朗的结婚大喜日子还蛮好的,又是新年新生活又是假期的。

我胡乱洗了把脸立刻上床睡觉,父母出去逛街了,正好安心睡。躺床上想起王总已经从北京回来了,应该会联系我的,不知为什么,一回到乌鲁木齐我对他的感觉又完全苏醒了,甚至想到刚刚和拨鱼子从那拉提回来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人就是这么奇怪,刚刚过去的事情一旦回想总会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其实不对,是我们的心如果念想着哪个人,哪怕那人死了N年也会觉得就像刚刚发生的一样,看来,我和拨鱼子是无缘的。

周五大扫除一天,晚上我去找了非非,我们去火焰山吃火锅,熙熙攘攘的火锅店跟闹市一样,鱼贯出入的人们声音嘈杂极了,说话都得大声说。非非说,玩美了吧,我说哪有,大冬天的,只有白茫茫一片雪。非非说,那还不美?你白去了,不好好欣赏雪景真是糟蹋了那雪。我说,什么糟蹋,又不是奔赴一场爱情。她说,正因为你的爱情死了,你才更应该和大自然融为一体。我说,行啦,我一听到融为一体这词儿就会联想到色情的东西,她边吃边说,也是,你是个被爱情抛弃的人,可以理解。我说,不揭伤疤不好玩是吧?喜欢看血液汩汩流淌?她吐出了嘴里的东西,别恶心我了。

我没心情吃,王总一天没有消息,我也不好跟他联系,那他想我的又从何谈起。我有些不开心。非非说,火车上有没有艳遇啊。我说,都是新疆哪里来的艳遇,艳遇不是要到丽江去找么,她说,那也说不准,你怎么知道火车上就只有新疆人。我说,火星人到有一个,她来劲了,真的?我点了点头。她说,告诉你一个治疗失恋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进行下一场爱情。我说,你以为那人的心脏就是橡皮泥做的,想杂捏就杂捏,都要像你这么说的,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被伤害的人,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可惜啊,我们和动物的最大区别就是,动物想爱谁爱谁,人是有感情的动物,磕磕绊绊,纠纠缠缠。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站不住脚,要是有感情,那刘朗朗也不会这么绝情跟人跑了,还是自己的魅力不够。非非说,怎么样,外星人搞定没有?我说,搞什么啊搞,屁孩一个儿。非非龇着嘴说,我以为你开玩笑的,还真有啊。我说,有啊,没有,怎么也对不起我这张脸是不是?她说,就是,怎么着你这张脸还得恋爱一次才对。我说,我到想谈上十次八次,血洗刘朗朗。非非说,不说他了,说你的艳遇吧。

我说王总给找的那男孩跟去了。非非说,这么爽?帅吗?有钱吗?我说,帅,钱不知道。她说,好啊,可以开始啊,刘朗朗都结婚了你也该有一个,气死他。我说,男人都爱心欢哪有恋旧的?非非说,你说的没错,是爱心欢可是你别忘了男人贱起来比女人有过之而不及,中国男人的一大特色:自己不要别人也不能拿,他们都有多吃多占的心理,说白了自私贪婪,我说外国男人呢?不知道没接触过。她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她说别叹了,好运都让你叹没了。我说周日刘朗朗结婚,周一去物业报道,你说大新年的我是不是要倒霉透顶啊,她说,说什么呢?不会说话就别说,新生,新生你懂不懂?不经历暴风骤雨,哪来双桥彩虹?我说好吧,我倒要见识见识我这心脏到底能抵抗多大强度。她说,这就对了,这也是对负心人的一种报复,让他看到没有他咱活的多光鲜亮丽啊。

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我给他说了拨鱼子的事情,她说可惜了,这么好的男孩,要我绝不放过,那么帅,我说你可以离婚再来一次嘛,她说算了,就一个男人我都收拾不好。我想起在那拉提时她好像找我有事,我说前两天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她说,我觉得我老公有情况,我不得不大大惊讶了一下,我说,你发现了?她说蛛丝马迹证明他不正常,何以见得?她说他出差回来我发现了放在包里的避孕套。我说妈的,够恶心的,我说,小姐,肯定是小姐,她说那不一定,他们单位有个女的一直喜欢他。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半夜电话都打家里去了。我无语了。非非说,包儿,我不会象你一样,我老公真要有情况我会杀了他,我可不是好惹的,想把老娘扫地出门他也得扫的动。我说,如果他真要有你又能怎么办?还不是闹几场蒙眼瞎过,非非说,他别想安生,我闹死他,那女人我一旦抓住了她就完了。我说干嘛,想看好你家男人吧,先有里因才有外合,鸡蛋不裂缝苍蝇也盯不进来。非非说,我先观察观察再说。我说非非,如果他真要和你离婚你怎么办?她说,不离,打死也不离,拖死外面那个傻叉。我说,非非我们不是一类人,要我我会放手,如果没爱了,我会成全。成全个屁,我修剪好的大树干嘛让别人钱都不掏地乘凉?什么爱不爱的?这世界哪还有真爱?哪还有爱?不是交易就是寻刺激,哪来爱?包儿,我可给你说了,你和你们那什么破王总千万不要有事儿,男人那点心思我清楚的很,我见的多了。说完她给我举了一大堆例子,我说不会的,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非非的事情比我的事情要复杂的多,她有婚姻有孩子,我可以选择离开,而她就不那么容易了。吃完我们各回各家。

从伊犁回来之后,拨鱼子果然消失了。两天过去之后的元旦晚上,拨鱼子还是没打来,我打了过去。他接了,很轻描淡写地喂了一声象普通朋友。我说明天我们几点出发,他说你等我电话,我说这两天好吗?他说很好,我说那就好,他说谢谢,然后我们都没话了。我说那我挂了。他说好,再见。我忽然生起气来,直接没说再见挂了电话。挂了电话之后,我有些愤怒,心想你拨鱼子是谁呀,我也没喜欢你你到摆谱,给谁看呢?不吃你那套。我想参加完婚礼之后再不和他联系,就当一个过客在你眼前晃了一下消失了。

刘朗朗明日大婚,我到激动的不行,在衣柜里挑衣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之费了一番周折算是看中了一套,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还算行。老妈打开我的卧室门看我折腾说了句,想不通你们年轻人杂想的,竟然脸皮厚到能去参加前面那个人的婚礼,要我我脸都没地方搁,我说,是啊,时代不同了,脸皮的厚薄也不同了,你们那时候讲面子讲尊严,现在谁还讲这些,没钱没权你什么都不是。就像你,当初要不是看刘朗朗有点钱,你也不会让我跟他谈对不对?老妈说,你现在到埋怨起我来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挑的,又不是我们给你找的。我说,行啦,明天去见证一对货色的婚礼,加强一下我的抗打击能力。

正说呢,王总的电话来了,我的小小幸福又来了。我接通温柔地说,你好,这么晚打电话?王总说,不算晚,还不到23点嘛,有事没?想约你出来喝茶。我说,就我们俩,他说,是,想你了。就想看看你。我说,我明天要去参加婚礼,他说,我会送你回来的。一会过去接你。我没怎么谦让就答应了。不一会儿,王总的车已经停到小区门口了,我和父母打了招呼“晚点回来”就走了。

还是那个司机,王总坐在副驾驶上,我拉后面的车门上车。一上车才发现后座上还坐着一个男人,看人看见我眼睛有些发亮,笑容立马从他的脸上显露出来,我心里很不舒服,对王总的决定生起气来。但是事已至此我只好上车了,坐在那人的身边。王总从前排转过头来对我说,他是F局蔡局长,这是我们单位小刘,是个标准的美女,我意味伸长地看了王总一眼,然后转过头去对那蔡局长点了一下头。车子开到黄河路的洪福大饭店,直接上32楼。我一看五星级酒店的茶吧果然和普通的不一样,整个32楼几乎是落地玻璃窗,从窗外望去,乌鲁木齐的夜景尽收眼底,星星点点的灯火煞是好看,最醒目的要数红山公园里那座高高的摩天轮。

我跟在两位男人后面,见那蔡局长长得大腹便便,一身休闲装扮到也看出几分气度,老相但不黑丑,恩,保养的好。我想,现在很多老家伙不都喜欢美容保养吗?我们三位坐在一个包间里。昏暗的灯光,厚实的地毯,音乐舒缓,感觉登临天上俯瞰大地一般。

我和王总坐在一边,蔡局长坐对面,心里才有点踏实感。服务员一对一服务,高挑漂亮,为我们服务完之后,静静地站立在身后侧的一旁,王总向她招了招手,她袅袅婷婷地走来,王总对她耳语一番,她轻轻点点头走了。

王总说,今天蔡局长很忙,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能一起喝茶算是给我赏光,蔡局长一边使劲盯着我看一边说,大家都是朋友,礼尚往来嘛。王总说,这次年终我们单位总部的一把手前阵子得了心梗,再说,年龄大了,差不多时间已到,可能就在年前要重新任命。蔡局长哦了一声,但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他在琢磨王总的话。

王总接着说,我今年快43岁了,当年是单位最年轻的高层,如今5年过去,依然在这个位置上,当然全都是你们这帮老朋友对我的支持,要不然,我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呢?说完,自己笑了。

蔡局长松散地靠在沙发椅背上并不接王总的话茬,只是一直盯着我看,我想不明白他们的谈话对我有什么用处,我区区一个即将到物业报道的小职员对这些什么勾心斗角并不感冒,我猜不透王总的用意。

王总说,这个位置想要得到的人很多,我虽说在这个分公司里也是一个领导的位置,但是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年轻嘛,都想再拼搏一把,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强的能力胜任一个全新的岗位平台,今天叫你一起喝茶,没别的,就是想让你认识认识我们公司的小美女。

听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但是我强压下去,原来我心里默默喜欢的人真要像拨鱼子说的那样不过是他们玩弄权术的一个交易商品,你王总把我当什么人了?蔡局长说,老弟,今年放假行情并不怎么好,你也知道国家调控放假很紧,我们局也是跟着市场说话,他们好我们就好,他们不好我们也跟着遭殃。王总接过话茬说,这我知道,听说最近你儿子要结婚,我明天给一家装修公司打个电话,让他们过去看看直接让他们装了就完了,国内知名的装修公司,你儿子会喜欢的。蔡局长说,那小子竟不干人事儿,这都已经第三次结婚了,再结我这张老脸就没地方搁了。王总说,婚姻的事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哪有那么合适的婚姻,从一结婚就能走到白头的?再说,说明你家儿子有能耐,女朋友个个漂亮家庭条件都不错的。

王总的巴结让我鄙视。

看我不说话,蔡局长就挑着话题说,王总,你们单位尽出美女,小刘老家是哪里的?我忍着不悦说,江苏,他追问,江苏哪里的?淮阴。哦,我也是,我家是如皋的,又问父母是不是支边过来的。王总高兴起来,都老乡,近的很。我对他心里说,近个毛!

王总乘兴追击,区上的人我已经找好了,就是在竞聘过程中可能手头需要备点,要打点几个环节,希望老哥看在多年的交情份上拉一把,后面咱们有话都好商量。蔡局长微笑着,这次不看我,把目光移在那壶咖啡上。停了几秒之后,蔡局长说,没事,都好说。你的单位就你一个人有资格吗??王总赶忙说,本来应该是这样,但是中途有什么事情发生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把眼前的做好。

这时,蔡局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又看了我们一眼,起身去隔墙的那边接电话,声音很小,我们什么也听不见。我看了一眼王总,我说,你不是就杂俩吗?他说,叫你来,当然是有事。我说,我一个员工能帮你做什么?他说,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就陪着我,陪着我就好。我说,王总,你们这种谈话不害怕我的在场吗?他说,怕就不会叫你来了。我说,我不懂你们这样的事情,一点不懂。他给我使了个眼色,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来,蔡局长回来了。

他回来之后,不好意思,家里有事,我得先回去,不能陪你们了,改日再叙。我和王总都站起身,王总去送他,我站着不知道是该跟去还是不跟去,蔡局长向我打了声招呼,又多看了一眼走了。我坐下来等王总。不一会儿,王总回来了,我说,我们也回家吧,王总把我按在沙发上,好了,我们聊一聊。

他回来之后,不好意思,家里有事,我得先回去,不能陪你们了,改日再叙。我和王总都站起身,王总去送他,我站着不知道是该跟去还是不跟去,蔡局长向我打了声招呼,又多看了一眼走了。我坐下来等王总。不一会儿,王总回来了,我说,我们也回家吧,王总把我按在沙发上,好了,我们聊一聊。

我说,既然这么大个领导,连你都怕,你怎么不去送她呢?他说,这个你就别问了,人家家里真有事。我坐到对面去,看着他,我说,王总,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你第一次接触,我怎么感觉就像在做梦,太不真实了。他说,不是说,让你不要再叫我王总吗?那我叫什么?随便你,我说,那我以后什么都不要叫的好,他说,好好好。

怎么样?我说什么怎么样?他说,那个男孩,我说很会演戏。他说,你们明天去要大大方方的,我怕你出糗,我说,为什么要帮我?这种事情你也帮?他说,后悔了?我帮你就是因为我在乎你,宝儿,我喜欢你,你没感觉出来吗?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从对面走过来挨着我坐下,声音忽然低了很多,我想知道那晚你梦到我什么了,我在做什么?

我被他挤到了沙发的角落,本来酒吧就没人,这下倒好,灯光更暗了。我说,你干嘛要问这个,他说,因为我想知道,说完他已经靠过来将我搂在怀里。我闻到一股酒气,我没有挣脱开,我说,你喝酒了?他说,喝了一点儿,知道吗?我在北京心里想的全是你,不知为什么,心里全是你,尤其是晚上。

我确信女人是用耳朵来恋爱的,没几句话,我已经飘飘然了。刚才的不快也立马消失了。我被他搂着,他很厚实的胸膛,再看他的脸,英气逼人,我感觉有种眩晕,我迷恋了这种搂抱,就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一切也许都有可能发生。他搂了一会儿,然后将我的脸转过去对着他,我们四目相对,眼里相互的渴望使我们都有些迷乱。他把我的脸捧了起来,然后一下吻了上去。

很老练的亲吻,我迎合着他的动作,他用舌头启开我的嘴唇,探索着令一具孤零零的舌头。我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和他深深地吻下去,我们倒在了沙发上。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扶着我起来,说,走吧。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幻中,不知道他卖哪门子药。我说去哪里?他说,不要问。然后拉着我的手下楼。走出酒店,然后上车,司机还是那句话,他说,恩了一声。

车很快就到了X酒店,我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我是一种什么心理状态,只觉得跟着他多一会儿就会多一分钟的快乐。我什么也没问,直接跟他去了1515号房间,还是那个熟悉的环境。一进门,他已经急不可待了,他又搂着我,我们就有亲吻在一起,从门口直接亲吻到床上,疯狂的吻让我已经忘记了身在何处,他退去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嘴唇始终没有离开,我任凭他摆布着一切,直到两具在黑暗中可以感觉到彼此赤条条的身体,他用身体摸索着我,尽力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和我紧紧贴在一起,生怕得罪了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这种久违的身体感受使我重新又了强烈的欲望,我感觉到自己就在死亡的边缘,直到那纵身一跃的下跳以及腾空而起的飞跃。他用身体淹没我,很长时间我们在这种互相占有的死亡中领略一种叫做永恒的东西,我们疯狂的喊叫声使一切都安静下来。

等我赤裸裸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我的大脑出现了短路。我在做什么?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我怎么忽然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掐了自己的胳膊,发现不是梦,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身边的王总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我感到恐惧和后悔,我快速穿好衣服,也顾不上王总,从1515号房间逃离了。在大厅看到司机,他这次没睡,看我一个人下来,说,你要回去吗?我胡乱地答道,是的,我送你,我说,不用。他跟了出来,看见熟悉的街道,冷空气让我清醒了。司机走到我的身边说,上车吧。我什么话也没有说跟着他走向停车的地方。在我跨进车门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有个高大帅气而又熟悉的身影一闪就不见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身影是拨鱼子的。

很快到了,我谢了司机匆匆往家走。当我掏出钥匙开楼道单元门的时候,我又感觉到身后有人,但是他的速度总是比我的目光快,我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开门走进去然后脚步慢慢上楼回家。我的脑子是混乱的,什么也没做,直接上床睡觉,但是再也睡不着了,直到胡思乱想到半夜才在持续的混乱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快12点的时候我醒了,看见手机上很多未接电话,拨鱼子打来的,才想起要去参加刘朗朗的婚礼,我回拨了一个,他说还没起床吗?我说才醒,他说我在你家小区,你起来吧,那辆黑色的卡宴,我说什么眼?卡宴!卡眼是什么东西,他说你收拾好就下来吧。我说好的。

我穿了那条挑好的黄色束身包臀连身短裙,配上我的白皮肤很是扎眼,然后外面套了一件超短小皮衣,还是那双白靴子,直长发下摆被我临时拉了几个大卷,耳朵上戴了一副银亮的大耳环。在镜子中照了照,觉得还是有些扎眼的,尤其是那黄色短裙,几乎包不住屁股了。

我拎了个小小的手包下楼,小区里的人还是禁不住我夸张闪亮的造型,我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的脖子从左转到右。快到小区门口,看到拨鱼子站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边。这是我们从伊犁回来第一次见面,看到我,他对我一笑然后叹了一口气,眼睛里升起一种怜爱的光泽。

我说,笑什么笑?他说,喜欢,爱好。我说我怎么那么讨厌黑色的车呢?他说,挺好的呀,卡宴呢?我说什么卡眼?他说,姐姐,保时捷。我说,保时捷吗?怎么这么难看?他说上车吧,我说你哪里来的这辆车,他说,我朋友的。我说,好车都是你朋友的,你自己从来没有一辆。他说上车吧。我坐了上去。

其实我家的小区和南航酒店不远的距离,我做在他的旁边看看他又看看,问他,还好吧?他说,好,说完之后我看见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

我想试探一下昨晚那个影子是不是他,我说昨晚你在干嘛?他说在家上网。我说,没出来吗?他说没。然后我们都没话。

南航酒店到了,拨鱼子找了个停车位停下。我站在一边等,我向大厅里看了看,很多来参加婚礼的人。拨鱼子把车停好对我说,来,宝儿,挎着我的胳膊。我知道我们是要一场无聊的戏剧,然后将胳膊挎上了他的胳膊。门口的保安迎接,我们走进去,看见大厅站着两对结婚的人。这个日子结婚的大有人在。

刘朗朗和尖尖站在那里,世界上最美好的画面,就是新郎新娘满面笑容迎接每一个来祝福他们的人。我和拨鱼子走进去,朗朗先发现了我,尖尖正跟伴娘说着什么?我承认当我看到刘朗朗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绝对只有在电影镜头中才能看到。

我掐了一下拨鱼子胳膊小声说,直接上楼。拨鱼子说,过去打声招呼。这时尖尖也看到了我们,我们目光相对,不服气的表情现在他如花似玉的脸上。我也不能失态。我对拨鱼子说,好吧,我们走了过去。

朗朗一直盯着我看,尖尖的脸已经开始愤怒。我们走到他们面前停止,我先对刘朗朗说,朗朗,祝你幸福,要像以前爱我那样爱尖尖,朗朗的脸表情变化太快,无法言说他的内心,我转过头又对尖尖说,尖尖,你邀请我来参加你们的婚礼,我来了,没有食言,我记得我们曾经好的时候我也很少食言,朗朗是个好男人,你要珍惜他。尖尖也不是吃素的,显得很镇定说,谢谢你,我们当然要幸福,我们会一直相爱下去。我说,好。拨鱼子说对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说,祝你们幸福。然后我们向楼梯口走去。我知道,他们已经无法安心接待来宾了。

我们把礼金给了,在二楼的餐厅下座,我觉得无聊极了。从昨晚和王总分手他一通电话也没有,我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难道真像别人说的那样男人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我的心里想着心事,并没有在意拨鱼子一直在观察着我的一言一行。他说,你心里有事?我故作镇定地说,你觉得要是你来参加你前女人的婚礼你心里会好受?他说,也许你并不是因为这个?我看他一眼,冷冷地说,你觉得我是因为哪个?他不说话了。停了几秒,他说,宝儿,你今天这身打扮我并不喜欢,很张扬,这不像你。我说,我喜欢就行。我就那么招你讨厌么?他问了我一句,我说,行了,没事,不是的,是因为我想让朗朗记住这个时刻这个场面,他说,没意义。

正在我们争论时,忽然我的肩膀被人一拍,我转过头去,看到了青青。我说,你怎么来了?你和他们谁认识?青青说,我不认识,我老公认识,她像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指了指,我看到那个50左右的老家伙呆坐在那里。我说,你老公认识谁?她说认识薛雅心。她怎么认识?我疑惑地问道。她做房产销售,我们去买房时她是我们的接待,我说,原来如此,世界真是他妈的小。

看见身边的拨鱼子,青青说,你男友,我看了一眼拨鱼子,他很礼貌地向青青点了点头。是不是?你男朋友吗?青青摇晃着我的肩膀,这么帅!我说,算是。拨鱼子看了我一眼。青青给我说,没想到你前夫还长的也挺不错的嘛?可惜了,怎么跟她了?我说,他们很登对。青青说,不觉得,我觉得你俩到很般配呢?我说,可惜不是我,陪他到最后。我用了一句歌词。青青说,我先过去了啊。我说好的。

真是不应该来,人丢大了,自己心里光想的报复报复,却忘记了刘朗朗的礼宾里们有很多我认识的人,人家怎么看?前面你是新娘,现在这么快就换人啦,曾经的新娘成了座下宾了。他们跟我打招呼,我简直是无地自容。我对拨鱼子说,我要走了,待不下去了,脸是丢人了。拨鱼子说,有什么好丢人的?我看那些人看你都不对劲,都是谄媚的表情呢?我说,我又不是他们的领导,谄媚我做什么?拨鱼子说,谄媚你的美色。我高傲地说,我有么?他说,你觉得呢?我看到他醋意浓浓。

老套的婚礼,但是刘朗朗似乎要把这次婚礼办的终身难忘,百合门廊,许愿灯,泡泡机什么的都用了,女人就是女人,这种抢来的爱情在尖尖那里成了真爱,在司仪煽情的祝词中,他们紧紧拥抱,深深亲吻,朗朗和尖尖相互望着对方都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说实话,当我看到这里,我的泪水已经在湿纸巾上了。司仪就是营造温馨浪漫感人的高手,虽说自己跟自己强调了很多次一定要锻炼自己强大的内心,但是,看到他们相互拥抱在一起,深情地望着对方的时候我还是流下了眼泪,这眼泪里还有复杂的内心,如果不是尖尖不插足,如果朗朗能够抵挡诱惑,我就不会轻易就躺进王总的怀抱,不会处于这么尴尬的境地,不会和他做完爱他就像消失了一样不联系我,我有种深深的孤独,觉得所有的人都离我很远很远,所有的人都在一起说说笑笑,他们看到我却像看不到一样,在我面前轻视地走过。

拨鱼子一直拉着我的手,一直安慰着:宝儿,你不能哭,不能,这不是你的场合,这是别人的主场,你一哭就成了悲情人物。我有了点温暖的感觉,同时也握紧了他的手。

我想着心事,拨鱼子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我。婚礼议程我也无心再看下去,我对拨鱼子说,等他们去换敬酒服的时候我们就走吧,拨鱼子说,行,听你的。我说,拨鱼子,谢谢你,在这种时刻,我感激地看着他。他说,我不叫拨鱼子,我叫伯鱼。我说,你的名字真多,烦不烦哪?我都不知道该叫哪个好,他说,你想叫什么,只要叫的是我,我就开心。我凑近他的耳朵,我说,野驴!他嘿嘿笑起来又叹了一口气说,哎,你流泪的时候多好,你耍我的时候,一点正经没有,我说我在好朋友面前全这个德行,他说,对我没有一点特殊的吗?你想怎么样特殊?我一撇嘴。他说,算了,算了,我忘记自己说的了。

大家开始动筷子,一对新人去换衣服了,我和拨鱼子正准备走,却见以前一个朋友走了过来。看见我,说,蒋宝儿,越来越靓了,他端了酒过来和我碰杯,我说这么早就喝酒啊,他说,等会还有事,先碰完就走了。我说,我们也马上走,那人说,你不和刘朗朗喝个交杯酒再走啊,我的脸红了,他说,别生气,开玩笑的,这个世界每天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用惊喜,被生活锻炼出来了,就是好久没见你了,咱们喝一个吧。我真是感谢他的体谅。我们干了杯,又寒暄了几句,他离开了。

拨鱼子拉着我的手穿过宴席的人们,刚走到楼梯口,见朗朗和尖尖正好换衣服回来,看见我们,他说,这么快就走了,喝杯酒再走,我只是望着他微笑没有一句话,见我不搭腔,他又对拨鱼子说,喝杯酒再走吧,拨鱼子说,很抱歉我们还有事。尖尖的脸已经变的很难看了不高兴地说,朗朗,咱们先进去吧,客人正等着敬酒呢?

我们走了,在和朗朗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我端着架子高傲而又悲伤地挎着拨鱼子的胳膊离开了。下到酒店大厅里,朗朗却追出来了,说送送我们。我把嘴张成了O型,我说,朗朗,这可是结婚,不是随便的酒席,他说,没事,就一会儿时间。我们也不好推辞,就三个人一起走了。

快到门口,尖尖追出来了,恁大的声音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了,刘朗朗,你他妈的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这个婚你到底结不结了?她穿着婚纱愤怒地大步走过来,伴娘陪紧跟在后面。我们都愣住了,尖尖走到我们三个人面前,看那架势,她立刻就要把巴掌扇到朗朗的脸上了。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事情真不是我们所能把握的,有他们的亲属也已经下来。

尖尖对我说,蒋宝儿,你给我听好了,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一次,我真是后悔让你来了。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想说些什么但是被拨鱼子拉住了。他说,我们走。我们出了门,朗朗执意跟了出来。尖尖疯了,拉着朗朗大叫着说,这个婚不结了,这个婚不结了,走,现在就去办离婚,现在就去,然后是一顿哭泣。所有在场的人都无法预料到这个结局。我想我惹了大事,我们赶紧上车,拨鱼子发动车,我们的车从他们的面前开过,他们看着我们。我实在不敢想象后面的事情会怎样发展了,上车之后,我惊魂未定,我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抓住拨鱼子的胳膊说,快救救我吧,快救救我,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世面。拨鱼子说,真是没料到,我说,晦气死了,真是太他妈不应该来了,这下好了,以后他们婚姻有个什么事我都逃不了干系,拨鱼子说,想那么多干嘛?所有的果都有它的因,是福不是祸,再说,他们恋爱的前提本就不光彩。我听了立刻沉默了。我怨恨地说,王总告诉你的?拨鱼子一惊,车子开歪了。

现在去哪里?拨鱼子镇定之后说,我说,随便我们逛逛吧。这么惊悚的一天,我要找个地方去发泄和放松一下,要不晚上会做噩梦的。他说,好的,带你来个小型兜风,要不然对不起这辆车了。我说这车坐着蛮舒服的嘛,他说,是啊。我抬头透过天窗玻璃看到外面艳阳高照。

我们在河滩上兜风,也兜不出个名堂,河滩上车辆多。后来他带我去了距离南山不远的亚心。在亚心白雪茫茫,我们站在亚心垂直锥下,想象着在亚洲的腹地是怎样的感觉。拨鱼子慢慢陪着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我说,拨鱼子,你觉不觉得人生充满了意外?他说,是的,人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我说,预知不了才有那么多的不幸和困难要去面对和解决,他说,不能预知才好,预知了未来的世界和生活多没意思,就像我不能预知我和你的未来一样。我说,拨鱼子不要这样说,我们这一生注定是有缘无分的,他说,为什么要这么肯定,我说,你出现在我生命错误的时间里。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像一个可怜的孩子需要大人的安抚,但我看着她,就那么站着,我不会走向前去,因为我的心里充满了王总,至少充满了大半个心脏。

在雪原看下午的太阳是一种享受,我和他都面向西方,让柔和的日光充分照耀到脸上,但冷依然包围着我们,四下空气里是绝对的纯净。他和我并肩,我站在一侧用余光看见他的面孔在夕阳的黄昏中显示出的无言的悲伤。我在心里说,对不起,拨鱼子,对不起,让我们记住每一刻可以快乐的时刻吧,尽管那快乐并不幸福更甚,但至少你曾和我在一起,和你青春的爱在一起,我一直背对着你,我知道因我你会有一天转过身去。

我们走吧,我说。我的长围巾滑到到地上,弯腰去捡,他也弯下腰,我们的手就又碰在一起。他抓住了她,我对对望着。我说,放开吧,我们要回去了,他说,再抓一会好么?抓到车那里我就放手。我沉默,他就一直握住了,放在他的棉衣口袋里。

青青打来电话说,姐姐,你完了,我说,怎么了?他说,刘朗朗和薛雅心的婚礼真是史上最闹的闹剧。我一惊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他说,新娘不愿意和新郎敬酒,只是个哭,是不是你招惹的啊?我推掉责任说,与我无关,要有今天也是她自找的。我问最后呢?青青说,酒敬了,不过,再补妆脸也像个猴屁股。我说,那就这样吧,小美女,新年快乐。她说,好的,也祝你新年快乐,末了,她忽然来了一句,刘朗朗你有他的手机号吧,给我。我一惊,你要它做什么?不为什么,我老公要。我说,那你就直接让你老公问薛雅心要好了,我这里没有他的号。青青说,哎呀,还是不想给,那好吧,我自己问他要了。

我们挂了电话。不知道这青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